《千里之外》二虫

17、夜雨

　　那个人一直盯着这里看，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明目张胆的看着，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方静走过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他把草莓味的递给筱银，舔了一口奶油味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筱银用眼神示意前方十步远的地方，“那个人，穿白色衬衫，米色长裤的家伙，不是我的错觉的话，他看了我整整十五分钟，而且好像没有转移视线的打算。我想了又想，我没见过这个家伙啊，没道理得罪他。”
　　“也许他看上你了。他是某个星探公司的星探，准备找你去拍国际大片。”方静不以为意，看了看表说：“电影要开始了哦。我们走吧。”
　　两人要走时，那个人走了过来，“方静，好久不见。”
　　筱银吓了一跳，心想，什么啊？原来是方静认识的人。
　　方静回过头，沉思片刻，而后“哦”了一声，“怎么是你啊？我居然没认出来。”而后是一长串不符合方静个性的大笑。
　　“我一时也没认出你。你跟以前差了很多。真怀念以前的时光啊。对了，今天我约了小虹他们，都是从前的伙伴，他们常常提到你那。真没想到我们就在一个城市。怎么样？一起去吧，还有你的朋友。”那个人很自然的伸出手，对筱银说：“你好。我是方静幼时的好友，楚想。”
　　“筱银。很高兴见到你。”筱银握了握他的手，咬了一口冰淇淋，看向方静，“要去吗？电影下次看也可以。”
　　不知为何，方静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知该怎么选择一样，这让筱银觉得有些些郁闷。
　　“要不要一起去？”方静突然问筱银。
　　筱银不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去呢，还是单纯的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无论如何，话里明显的表达了他会去，筱银赌气说道：“去！为什么不去？”
　　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地方，推开门时，一声口哨响起，然后就有铺天盖地的礼花压下来。这时有人拉了筱银一把，把他护在身后。
　　突然一片寂静，然后有人问道：“楚想，他……他……是方静吧？”
　　方静放开拉着筱银的手，拿走他手中的冰淇淋，用很可惜的语气说：“不能吃了。”随手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而后笑着对包厢里的人说：“好久不见了，大家。”
　　有着一头绚丽的红发的女孩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容大大扬起，几乎是跳进了方静的怀里，撒娇的说：“方哥哥我好想你啊。你去哪里了啊？”
　　“在国外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回来了。没有跟大家联系。真是抱歉。不会怪我吧？”方静揉揉女孩的头，突然捏住她的脸往外拉，“胖了不少啊。小虹。”
　　“我也要抱。”离他们最近的瘦小的家伙放下话筒，蹦蹦跳跳的过来抱住方静的手臂。
　　一群人围过来，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方静微笑着一一回答，温暖的眼神落在一个个人身上。筱银忽然有些落寞，方静也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啊，有好朋友，有关心的人，有放在心底不轻易说出口的话。
　　转念一想，那又怎样？方静还是方静。筱银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下负面情绪，转头去注意四周的东西时，发现一个比自己更不对劲的人。
　　楚想一个人靠着墙陷在阴影里，袖管撩起，在抽烟。
　　火光点亮了他的眼睛，像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
　　一阵喧嚣过后，有人走到他面前，踢了踢他的脚尖，伸手抱住了他，楚想的烟掉到了地上，顷刻间熄灭。
　　“生日快乐。”方静放开他，拍拍他的肩。
　　“谢谢。”楚想有些窘迫的点点头，视线不敢落在方静身上。
　　“哦。对了。我带了一个朋友来。筱筱，过来一下。”方静朝筱银招手，筱银正在思考那两人不正常的气氛，听方静叫自己，怔了一怔，指指自己，“叫我？”
　　一阵哄笑。
　　筱银不高兴了，斜了一眼方静，走过来说：“今天是楚想的生日吧，抱歉我没带礼物。”
　　“哦。我也没带。”方静很愧疚的看着楚想。
　　“送份特别的礼物怎样？”一个留着长发脸色苍白的男孩子大声喊道，然后出其不意的把身边沙发上摆着的吉他扔给方静。
　　方静手忙脚乱的接过，“拜托。很重啊。你这家伙力气还是这么大。”抬头有些怀念的说，“很久没玩了。大概已经不会了。不许笑场。”说完又很豪爽的找个沙发坐下来，问楚想，“说吧。你要听什么？方静点歌台竭诚为您服务。”
　　“moon river。”楚想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还是一点没变，异常迷恋这首歌。”方静试了试音，“我说你这家伙的梦中情人不会还是奥黛丽赫本吧？”
　　“嗯。一点没错。你呢？已经换了n个了吧？”楚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让我想想，十三岁时是苏菲马索，十四岁时是隔壁班的可爱女生。中间换了好几个，现在嘛……”
　　大家都屏息看着他，他却抬头对先前的男孩说：“拨片呢？”
　　男孩白了他一眼，在口袋里掏了掏，啪的重重放在他手心。
　　“现在是谁？”小虹忍不住问道。
　　“不能说。”方静往旁边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置，“筱筱，过来坐。”
　　筱银“哦”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其实他也想问：“现在是谁？”就是没来由的好奇。
　　“献给我幼时的伙伴，纪念他逝去的童贞，还有他永远的奥黛丽赫本。”
　　一片嘘声中，曲子缓缓扬起。吉他略苦涩的声音，方静低沉却异常温柔的歌声，不知是谁关了灯，一瞬间的黑暗掩盖了众人变色的表情。只有那么一秒，包括筱银，都感到了层层压叠下来的迷茫。
　　快结束的时候，方静故意唱得欢快起来，也就在这时，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滴密密麻麻的敲着窗户，在一道闪电后，方静放下了吉他，“居然没有生疏，真是奇迹。那么，给点掌声吧。”
　　只有筱银一个人在鼓掌。
　　方静笑了，拍拍筱银的头，“还是你最好。”
　　“其实方哥哥唱得一点也不像奥黛丽赫本，我记得《蒂梵尼的早餐》里美丽的女主角唱歌时是一脸的慵懒，带着渴望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楚，总之一点不像方哥哥，安静的时候好像要沉睡了，闹的时候又震得人心跳加速。奇怪的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看来大家都没变嘛！”小虹一脸正经的分析道。
　　“结果楚想被我误导了。他这家伙根本没看过《蒂梵尼的早餐》。”方静摊摊手。
　　“想想小时候多么疯狂啊，一群小孩子，躲在废弃的水泥管里抽烟，父母不在家，偷了名酒喝得酩酊大醉。逃课，打架，哈哈哈哈哈哈，不折不扣的人渣啊。现在看看，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男的装稳重，女的装优雅，其实他妈的骨子里都还是人渣。”小虹身边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举止优雅的男人说道。
　　“也不见得。如长宝宝还是跟以前一样，长发，白衣，还有他的宝贝吉他。”方静笑笑，不置可否。如长就是先前扔给他吉他的人，闻言，又白了方静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再说一次，不要在我名字后面加‘宝宝’两个字。”
　　“真有趣，连反应都是一模一样。”小虹大笑起来。
　　“方静还在念书吧？”楚想突然问道。
　　“嗯，对的。明年毕业了。”方静用膝盖顶顶筱银，“这是我的小学弟。他跟你一样，也是学物理的。”
　　“你知道我大学主修物理？”楚想很惊讶，睁大了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听我妈妈说过，用来证明你们这帮小孩选择都很奇怪的论题。我还知道小虹选了师范，如长居然弃音乐而从商，芮芮在搞生物工程，小雪选了她最厌恶的法律，追随了她母亲的脚步。嗯……我没说错吧？”
　　“一点没错。”楚想吐出一口气，像是安心又像是失望，“那么你呢？”
　　“中文系。”筱银替他回答了。
　　一片寂静，而后一片人笑倒，小虹挣扎着爬起来，擦擦眼泪说：“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原以为你成了多么嚣张夺目的人，可是你刚刚进来时，我真的吓了一跳。稳重安静的不得了。怪不得都在一个城市却从没发现你，你这样走在街上，我绝对认不出你。”
　　“人总是会长大的嘛，彼此渐渐陌生，再熟悉起来。”方静朝小虹眨眨眼。
　　“你还记得老师的名言啊。我都忘了那。”小虹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
　　如长用手捅捅她，白了她一眼。
　　方静突然“啊”了一声，拍拍头说：“糟糕！已经很晚了吧？宿舍要关门了。抱歉，我该走了。既然都还在这个城市。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我先走了。筱筱，我们该走了。”
　　跟众人道别后，方静拉着筱银闪人，临出门时楚想欲言又止，方静也不管，只是笑着挥挥手说：“有空去看看《蒂梵尼的早餐》吧，她比我唱得好多了。”
　　在楼下买了一把伞，方静像上次一样，左手撑伞，右手搭着筱银的肩。
　　雨很大，打湿了两人的裤脚，筱银在哗哗的雨声中问道：“你现在的梦中情人是谁？”
　　“嗯？”方静讶异的看着他，而后便笑了，“要问我，首先应该告诉我，你的梦中情人是谁？”
　　“不太记得了。好像都是一些可爱的女生。”筱银想了想，说道。
　　“不是回答的回答。不过总算点到了实质。可爱的女生，很配你。”方静点点头，稍稍靠近了些说，“我现在的梦中情人嘛……”
　　“嗯？”
　　“秘密。”笨蛋，就是离我最近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