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记忆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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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李紫是位大龄待嫁女，她疯狂地迷恋一比她小十岁的岛国男明星，痴迷到了把他幻想成自己亲密爱人的地步。
李紫追星追得疯狂。票夹、手机屏保、钥匙扣挂件以及闺房的墙壁上，处处可见她家“男人”的玉照。她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感情最专一的人，眼里心里脑子里除了她爹跟她男人，绝没有第三个雄性动物占据显要位置，包括掌握我们奖金分配的领导。
与她共事三年，我也从未从她嘴里听过用褒义词形容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以外的第三个男人，当然，唱红歌时除外。
而此刻，她正郑重地捧着张信用卡申请表，仿佛基督教徒捧着死海经卷。
“Clyde Pei……竟然是Clyde Pei！苏醒你要逆天么？你竟然叫AGC亚太区的总裁办信用卡！”
李紫惊天一吼，在场所有的未婚女性跟已婚女性立马放下手头的活跑来围观，行动力难得高得一致。我想这并非拜李紫的大嗓门所赐，而是“总裁”二字之于女性同胞如同原子弹之于广岛，杀伤力实在惊人。
“哇！好帅啊！长得像基努里维斯！”
“77年的，好年轻的钻石王老五！”
“是哎，他用护照的，是美籍华人！”
“这签名真潇洒，中文字也好看，应该不是ABC吧。”
众女不顾形象地犯花痴，那张可怜的表格都快被她们捏烂了。
“他是ABC，从小在美国长大，AGC的董事长是他爸。不过也算是年轻有为，挺有能力的。”李紫悠悠开口。
年轻有为四个字从她李某人嘴里说出，无异于领导夸奖我：苏醒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员工。
我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别看了，别看了，表都快给你们揉烂了。”我从众母狼手中抢过可怜巴巴的表格，小心翼翼地撸平顺了。
那张证明身份的护照复印件复得过深，字迹模糊不算，只有瑞士糖大小的证件照也变得太过黑白分明，几乎只能辨别个五官轮廓。
这样也能看出像基努里维斯？花痴们的钛合金狗眼也太犀利了吧？！
“阿紫，你怎么对他这么熟？难不成你花痴过他？”相比总裁大人，我更对李紫的反常感兴趣。
“怎么可能！”她低头凑过来，悄悄说：“是这样的，四年前我还在国企耗日子，我爸曾托了个硬关系，想让我去AGC工作。世界五百强嘛，又是做能源的，收入高，说出去他老人家面上也有光。可惜，可惜……”
李紫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可惜我学历不够格，人家压根就不给开后门，哪怕后台再硬。之后我就来银行了，亏得之前还上网搜了他的资料做功课呢。”
她嘟着嘴，手指弹了弹那张被花痴们膜拜的黑白照片，“他长得是不错，为人也低调，是女人一看就中意的类型。”
“就是老了点，比我还大一岁。”李紫拿出手机，“还是我家小宝贝最可口。”说罢对着屏保一阵猛嘬。
李紫果然还是那个李紫，天神下凡都改变不了他家男人在她心里的地位。
黄道吉日确实让我走了小运，虽没出啥大成绩，好歹也让同事们惊艳了一把。但再吉利的日子也无法将我的霉运挡住，心想事不成，总裁的申请表被退回了。
将这归于运道范畴也挺牵强，因为结果完全在我意料之中。复印件不清晰，缺少其他证明文件。外国人在中国办信用卡，可不是一张护照就能顺利通过的。
此事就此划了个不圆满的句号结束了。我没在裴扬面前提起，更没胆让他去找总裁大人把证明弄齐了，把护照复清晰点。裴扬已经为了我从老虎尾巴上拔了撮毛，私以为，这是爱的最大体现，除了烧顿好吃的犒劳外，极力为他的处境考虑也是报答的一部分。
还记得，那天我回到单位，以100+每秒的心跳频率忐忑地等下班。待他的小白车稳稳停到路边时，我忙不迭地背着包跑过去。
还能开车，开得也像往常一样稳当，应该不会有严重外伤。
打开车门，他一脸淡定，只是微微透了些疲惫。我像只猫咪一样扑上去，在他的诧异下将他从头到腿摸了个遍，没有明显被虐的痕迹。
“有没有受内伤？肩膀手臂大腿小腿有没有肌肉拉伤？”
他摇了摇头，我长舒了口气。
胸口中莫名涌出不断升腾的感动，就像李紫以她家偶像为荣一样，我为我家男人深深自豪。
不仅脸皮厚，还很耐操。能在大BOSS绝杀的球技下逃出生天，裴扬不知比于部长要厉害多少倍啊！
他看着我时而担忧时而陶醉的多变神情，没有说话，只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一份信用卡申请表：“给你忽悠了张表。”
宽厚的大掌揉了揉我的脑袋，声音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甜蜜：“工作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太给自己压力，对自己好点，嗯？”
感动升华成一股暖流冲向四肢百骸，我紧紧搂着裴扬的腰，鼻尖满是他混着汗水的独有的男性气味。
他是个成熟的男人，他关心我，重视我，他的心意我清楚知晓。
我感到很安心，有一种从内心深处而生的平静。
在这个东边太阳西边雨的某个夏日，离家出走很多年的安全感终于回家了。
待到第二天在单位仔细研究了那份表，昨天的真情感动便彻底变酸了。
成熟个大头鬼啊！竟然把他大BOSS忽悠来办卡，嫌胆囊不够大要撑爆它吗？！
护照复印地如此模糊，这表十有八九是通不过的，岂不是更惹大BOSS生气吗？！
我心里暗暗淌泪：裴扬啊裴扬，你实在太不成熟太不稳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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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账般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缓而不急地过着。上班下班，约会电影，剩余的时间就是宅宅宅，睡睡睡。
我宅在家里不上网不看肥皂剧的时候通常是在做一件很枯燥的事——拼图。
这算是我唯一的一项爱好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S市，为了能拥有一间拼图工作室，我以高出心理价位一千元的割肉价租下了我目前住的这间屋子。因为这间老式竖套竟然拥有一间朝北的小书房，虽然面积只比阳台大一点点。
推开书房小窗，是葱郁高挺的梧桐树，一簇簇绿叶紧紧挨着窗户。透过枝叶，能看到对街二楼的咖啡馆，每到周末，临窗的沙发上总坐满了人，一对对情侣隔着原木色的长桌喝咖啡谈笑，时光轻慢，让我仿佛穿越去了悠闲的欧洲小镇。
周末，听着喧嚣拼着拼图，是再惬意不过的事。
除了夏天的刺毛虫空降兵跟秋天让人频频喷嚏的毛球果子，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满意。
这间书房被我彻底改造了，我并没有花太多精力心思，只是清空了里面的杂物，将一张200元买来的席梦思床垫安置了进去。
双人席梦思满足了我对“铺张”的要求，四周空荡荡的墙壁也能让我的拼图作品得到充分展示。没有男友的那几年，我几乎每晚都窝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将墙壁一寸寸填满。
恋爱的女人总是很忙碌，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我的小天地了。在这个入秋后的第三天，剧荒书荒裴扬出差，我才想起那副几乎快被我遗忘的拼图。
积满薄灰的报纸下是一幅巨大的世界航海地图，这是我挑战的最大工程，从跟裴扬恋爱开始荒废，断断续续至今，也不过完成了百分之三十。
盘腿坐定，拾起装着碎图片儿的塑料盒子拨了拨，拣出了一片。
布满纵横水路的纸片上有一串漂亮的圆体字母——France，法兰西。拇指大的拼图片儿是它的疆域。
我拈着这块片儿的一瞬间，感到眼前的此情此景好似曾经经历过。
似乎在很久以前，我也盘腿坐着，手里捏了一角拼图片，身旁有人跟我说着话。
“法国有个地方叫做普罗旺斯，知道吗？”
“知道，你去过？”
“恩。今年暑假去了。”
“薰衣草很美吧？”
“……说实话，我没见着。去的时候薰衣草已经都收割了，只剩一茬一茬的绿杆子。那景色，就像黄土坡上种了一排排大葱。”
“哈哈，你有够幽默的，这么美丽的地方都被你形容得这么乡土气。”
“呃……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男人总缺乏点浪漫细胞，而且你也是实话实说嘛。”
这种情景重现的症状叫做记忆幻觉。
幻觉出现的刹那，我也许正握了个甜筒准备过马路，从我身旁飞快闪过的汽车让我突然感到很多年前我也是在这个路口这个位置，也是这辆车子从我身边拐弯而过，扬起的风让我的裙摆飘荡。哪怕这条路我从未来过。
也许我正在单位跟同事聊天乐呵，不知是谁说了句话，让我恍惚觉得在某时，也是同样的办公室，也是同样的人，说了这句同样的话。哪怕我与那说话的人是头一次见面。
而每次出现记忆幻觉后，我的心情总会莫名不爽，也不排除会发生点让我不爽的事情。
当晚我华丽丽地失眠了，半脑子的睡意搅着半脑子的清醒将我硬生生折磨到凌晨四点。这导致在让学生族上班族厌恶的星期一清晨，我带了两枚乌黑的眼圈来衬托那上班如上坟一般的心情。
我掐着秒表冲进地铁站，手里还握了杯滚烫的咖啡。仅仅三小时的睡眠让我的视力越发差了，看东西似乎比平时还要模糊几分。
望眼处是乌泱泱的上班族大军，我莫名烦躁，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睁眼瞎子乱冲的结果就是——咚！撞到人了，满满的咖啡泼了我俩一身。
“啊——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烫到？”我不顾自己被烫红的手，赶忙拉开包拉链翻餐巾纸。
“苏醒？”久违的嗓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我抬头，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彻底呆住了。
繁忙的地铁二号线每日客流量达到一百三十多万。
一百三十万分之一，是我与一个陌生人相撞的几率。
在这个微忽极微到几乎能同中五百万相近的概率下，我与我的前前男友撞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记忆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