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粥坊》玖不孑

2、贰 原来认识啊

　　清晨，剔透的露珠调皮地在绿叶上打了个滚，迎着初升的朝阳，草尖上的精灵在叶缘颤抖着，终于，叮地落在了花蕊上。浅黄色的花瓣舒展开，像是刚睡醒一般，伸了个懒腰，摇曳着自己娇嫩的身躯。

　　眼前的一幕让谢子莠心情舒畅，打开卷帘门，就有不少住在附近的街坊凑过来。

　　“小谢啊，这麽早开店哪？”

　　“是啊，也有不少人这个时间点上班，喝点粥养胃。”谢子莠撩撩额前的碎发，笑眯眯地答道，浅浅的米涡看上去更平易近人不少。

　　“一个人生活还蛮苦的哦，我们家东东啊，要是有你一半肯吃苦啊，我也就放心了。”

　　“呵呵。”谢子莠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大叔大妈们聊着，笑吟吟地擦桌子——新的一天开始了，要继续努力，做好吃的粥。

　　沈则胥拿着工作的报表，摸摸肚子，有些空，想了想，抬脚往步行街走去。

　　他一踏进店门，就觉得——装修好别致啊。不大的店面，仿古的梅花式样的支摘窗，古朴的八股架上，是随意插在花瓶中的梅花，艳如朝霞，让人心旷神怡。

　　“早上好！”清清亮亮的一声，谢子莠就对沈则胥打了个招呼。

　　沈则胥点点头，“早上好。”说着，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一眼望去，正好能看到在内间里有条不紊工作的谢子莠。

　　谢子莠摘下口罩，走出来，瞅了瞅——哇，好年轻哦，嗯，还有些眼熟。

　　“您要些什麽？”谢子莠扬起灿烂的笑容，明亮的眼睛弯成一轮新月。

　　沈则胥盯着他看了会儿，低声说道，“一碗薏仁芡实粥，一碗乌梅汤。”

　　“好。”谢子莠记下，“请您稍等一会儿。”便回到里间去了。

　　沈则胥看看周遭，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个个心满意足地吃着香气四溢的早点，低声交谈着，完全没有别的早餐店那般吵闹。

　　无所事事的他打开文件夹，对销售方案再次斟酌了番，新产品固然不错，但人们对新的事物有一定的排斥，怎样将产品广泛地推广到市场上呢？正心绪繁杂的他，转着钢笔，脑海里却浮起了一个开朗柔和的笑脸——谢子莠，瞬间，什麽尘嚣烦扰都烟消云散，只觉得轻柔的风拂面而来。他柔柔地笑了，“长大了不少呢。”

　　正在将汤汁放凉的谢子莠往外瞧瞧，看到一脸严肃的沈则胥突然笑了，感叹——真好看哪，不过，这张脸咋那麽眼熟捏？

　　“您的薏仁芡实粥，一碗乌梅汤。”谢子莠又拿起一小碟东西，递到沈则胥面前，“您是新客人哦，免费赠送一碟梅子干。”

　　“哦，谢谢。”沈则胥有礼貌地道了声谢，看看香气扑鼻的粥，心里有些暖暖的，轻轻舀起，塞进嘴里，清淡的口味，不甜不腻。再喝一口乌梅汤，酸酸的微甜，清凉解暑。拈起一颗金黄色的梅干，嚼了嚼，甜甜的，跟眼前年轻的人儿似的。

　　“怎麽样？”谢子莠第一次在粥店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不免和他聊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哦，都喜欢吃快餐啊，咖啡，都觉得方便，可是啊，还是吃粥好，一天就一顿早餐，吃得卫生点，舒服点，可不能敷衍了事了，那可是和健康扯上关系的。特别是您这个年纪，每天吃点粥，养胃的。”

　　沈则胥看看他，含笑着应下。

　　“这就对了，哦，有客人了，待会儿再和您聊。”谢子莠扭头看了看门口。

　　“好。”沈则胥抿了口乌梅汁，“谢子莠，小莠莠。”

　　尚未离开的谢子莠顿了顿，整个人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转过头来，看突然出声的沈则胥，“先生，你……”

　　“你是谢子莠。”沈则胥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小莠莠。”

　　“嗯，你是……”谢子莠困惑地眨眨眼，小莠莠，这个口气，好熟悉啊。小莠莠小莠莠，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张生动的小脸，慢慢地，和眼前人重叠……谢子莠猛地一抬头，一拍脑袋，“是小胥哥啊！”

　　沈则胥眼角抽了抽，“小胥哥……”

　　谢子莠却不管这个，兴奋地一屁股坐下来，拉着沈则胥的手看来看去，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真的是小胥哥哦……都好久没见了，怪不得觉得眼熟呢。”

　　“嗯。”沈则胥的视线落到了谢子莠拽着他的手上，白嫩的手，十指干干净净。

　　“老同学了，嘿嘿。”谢子莠笑笑，“不过现在还忙着，你什麽时候有空，咱俩吃顿饭？”

　　“今晚吧。”沈则胥看看表，露出个迷人的微笑，“晚上六点，梅洛轩，我来接你。”

　　“哦……”谢子莠看着沈则胥亲和的笑容，犯了迷糊，晕乎乎地点点头，站起身，去忙活了。

　　沈则胥看着谢子莠晃晃悠悠的背影，笑而不语。

　　时刻去如飞，谢子莠整理好厨房，将剩余的粥清理干净后，抬头看看钟，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尽职恪守的挂钟上的时针与分针渐渐形成180度。

　　他有些紧张地把围裙脱下，拍拍自己稍有褶皱的衬衣，冲着内间里一面半身镜眨眼睛——一张很秀气的小脸笑得开心，若隐若现的小米涡更显得俏皮。

　　谢子莠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想让他看起来更成熟些，可是，大家要懂得，有些人的外貌如何，与其发型无关！自然，谢子莠就属于这一类人，垮下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小脸，鼻子皱了皱。

　　正待他对自己的外形发牢骚，门外走进一个人——考究合身的西服，将他宽肩细腰窄臀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更加迷人，精致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全身散发着一股精英的气场！

　　谢子莠看看人家，又看看自己，瘪瘪嘴——同样的年纪，自己怎麽就像个小孩子呢！

　　“准备好了麽？”沈则胥瞅瞅谢子莠的神色，觉得他似幽怨地看了自己一眼，浑身一哆嗦，转过脸，问道。

　　“唔。”谢子莠拽拽衣角，小声问，“小胥哥，你说的梅洛轩好像很高级的样子，是不是也有规定着装要求，可是我只有白衬衫诶。”

　　“没关系。”沈则胥情不自禁地掐上谢子莠软乎乎的腮帮子，凉丝丝的，手感真好，“这样就很好，很可爱。”

　　谢子莠瞪大了眼睛，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沈则胥捏他脸的手上，都快跳出来了，脸上满满的不可思议与……淡淡的欣喜。

　　“啊。”沈则胥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抽回手，手上还是那软嫩嫩的触感，“那，那我们走吧，我的车在外面，你，你快点出来吧。”说罢，略显尴尬地一咳嗽，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地向外走。

　　揉揉自己通红的脸，谢子莠心里洋溢着复杂的情感。小时候的他们也是如此般玩闹，关系也更为亲密，怎麽几年不见，现在摸一摸就心跳得快快的？谢子莠扯扯头发，一晃脑袋——什麽乱七八糟的嘛！一定是因为好久没见小胥哥，激动，对，就是激动！

　　为自己找了一番说辞，谢子莠有些别扭地走出门外，关门落锁，拉卷帘门。

　　车上，沈则胥从手套箱中掏出个红皮小本，拿起钢笔，开始刷刷刷地写。最后一个飘逸的字从笔尖落下，谢子莠正好打开车门。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沈则胥一踩油门，街尾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