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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阔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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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茗有些局促地站在首都国际机场。
今天她刚从伦敦回来。从衣兜里掏出的手机显示屏上打着九点过五分的字样。飞机刚起飞的时候她就已经把登机班次告诉给在北京的弟弟。按理说现在妈妈和弟弟应该在出口处等着她,但是陈茗来来去去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有看见熟悉的家人。
“姐,路上堵车堵得厉害。”弟弟变声而变沙哑的声音传来。
“哦,没事。我在附近坐坐。你要是到了来电话。”陈茗淡淡地说。
她看了看身后的大箱子,心想这样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思量着到哪里找个地方坐坐。礼貌地问了问咨询台,礼宾小姐礼貌地告诉她在二楼有个肯德基。
早上的肯德基人流量很大,地方也小。大多都是快登机的旅客或是来往的空职人员,行李塞得店里满满当当。她肚子不饿,只是想找一个能坐的地方。她粗粗地扫了一眼,似乎已经没有位置了。店里的空气闷闷地,熏得她脑袋疼。一个余光扫过,正好有一个男人从椅子上起来,陈茗推着行李箱,小跑地凑过去说:“您用好了吗?”
不过很快,她就暗骂自己毛躁。因为那个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您好,我们又见面了。”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操/着蹩脚的中文。她扭过头去看,眼底一片惊讶。这个外国小女孩她在飞机上遇到过,而且还很印象深刻。餐厅里明亮的灯光打在小女孩淡金色的头发上。湖绿色的眼眸眨了眨,很高兴的样子。她往旁边挪了挪,微笑地开口:“坐这里吧。”
陈茗不确定地看了看坐在女孩对面的老太太。只见她微微颔首,才放下心坐了下来。陈茗在飞机上等厕所的时候看到这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娃娃。那时女孩在她后面排队,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待陈茗细细一听,原来小女孩在学中文。
“一行白鸟上青天。”女孩有些不确定,偏着头,“鸟?”
陈茗顺口接道:“白鹭。”
女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oh yes,白鹭。”
看到小女孩认真的模样,陈茗不禁感慨祖国真是强大了啊。连外国友人都开始学习中国的文化。不过现在看起来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因为这个小洋娃娃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中国老妇人,长裙配披肩。若不是坐在一起,谁又能想到她们之间有关系呢。老太太没有点东西,靠着椅背优雅地坐着。小女孩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小口地喝着。虽说是个小孩,但吃相倒是很不错。怎么说呢,矜持流畅,像个小贵族。
女孩接收到陈茗打量的眼光,大大方方抬起头笑了笑。反倒是陈茗,则尴尬地摸摸鼻子。
恰巧,陈茗手机响了。接通了,是弟弟的声音。
“姐,咱到了。在哪个出口等你啊。”
陈茗报了个字母便挂了。她礼貌地笑笑,朝着女孩说:“我的家人来接我了。谢谢你。”
陈茗刚走,女孩塑料碗里的粥也见了底。老太太递过附赠的纸巾,女孩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咕哝道:“真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吃。”
女孩的声音糯糯软软地,很好听。老太太自然也是听见了,但只笑不语。因为要在中国住一段时间,她们的包裹早就打包好了,所以现在两手空空,煞是轻松。
走到约定的地点,来迎接她们的是一位瘦高的男子。他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自我介绍是接她们的司机,便领着她们去停车场。
上了车,女孩低头悄声用法语对她祖母说:“这是一位军人。”
老太太惊奇了一下,问:“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他走路的姿势,抬腿的高度都差不多,还有他挺直的背和周身的气质,你不觉得跟亨利很像吗?”
“观察得很好。但你有可能是对的,也有可能不是。亨利是军官,而军人和军官也是有不同的。比方说军人的耿直就不同于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军官。”老太太笑着说。
女孩有些泄气。但很快就被外面的风景吸引。刚好经过天/安/门的时候,女孩尖叫起来,指着窗外说:“啊!我记得的。这个在《国家地理》有介绍的。您记得吗?祖父上周给我们看的。”
“嗯。”老太太的眼眸闪烁着追思。怎么会不记得呢。这里是她生长的祖国。
临近目的地,老太太莫名地有些紧张。软软的小手覆上她的,转眼一看,女孩湖绿的眸子正盈盈地看着自己。是的,这个孩子一贯是敏感的。怎么会察觉不出她的反常。
“哎。”她叹了口气。怜爱地抚上女孩细软的淡金色头发。透过车窗,她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大院。司机给站亭岗的士兵递上通行证。那小兵认真地确认再三,才允许放行。
“小兵蛋子。”那司机咕哝了一声。
车停下了。老太太被司机小心的搀扶下了车。踏上记忆深处那熟悉的土地,老太太眼睛不自觉的湿润。
“素素。”略带沙哑的嗓音,夹着哽咽。转过头,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容。时过境迁,却同样的苍颜白发。多年前的默契似乎又回来了。让她们不用言语,就懂的彼此眼中的含义。
老太太缓缓地踱着步子。走近那位此时为她流泪的亲人。
“都快五十年了。”她哽咽道。“你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爸爸过世时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省心…”被唤作“素素”的老太太轻轻地抱着她,接受她对自己的控诉。
“姐姐。对..不起。”老太太低低出声,却没想,自己也早已泪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