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夏》无忧不苦

7、十年前 那年冬天喝

　　那一天，是十年前的冬至，那年冬天和今年一样寒冷。
　　那天小夏夏裹着厚厚的夹袄从家里跑出来，天空飘着小雪，轻轻地、小心的飘落在地上、绿篱上、屋顶上，落在她的头上、肩上、脚尖上……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美丽极了。丁夏伸出手，接一片放在嘴中尝一尝，她感觉今天雪的味道是甜的！
　　她今天很开心，因为今天她不是逃出来的，妈妈一经很久没有再打她了，自从上次爸爸对妈妈发火以后，虽然还是会有凶狠的目光，但是她不介意，那种会让她觉得害怕的眼神，不会让她感觉疼痛，不是吗？
　　以前也曾经逃出来过，沿着马路边一直向前走，可是这一次丁夏走的有点远了，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走，走着走着发现路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猫。夏夏边呼唤着“猫咪”，“咪咪”边把它抱了起来，慢慢感觉到那是一个冰冷的身体，僵硬的，像是感觉到什么，扔掉手中的猫咪，哭着跑回家去。是的，她被吓到了，在抱它之前，她不知道它是死的！
　　跑在路上心里还担心着偷偷跑出来妈妈会不会生气，可是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听见一阵嘈杂，他们家的楼下围了好多人，丁夏挤进去，还没看见什么就被邻居的大妈捂住了眼睛。“不要吓到孩子！”另一个人说道，透过指缝她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色和红色，隐约的，随即又被黑色覆盖掉！
　　邻居大妈把她带到她家，对她说了句：“夏夏乖，在这里不要乱跑，你家出了点事儿，你爸爸处理完之后就会来接你！”然后就把她锁在屋子里，走了
　　夏夏待在那间陌生的房间里，想要知道外面的一切，努力踮起脚尖也无法透过窗户看到楼下一切，只能仔细听着屋外喧闹的声音，还有一阵警车“嘀嘟”声！然后一切恢复安静，雪下得更大了一点，鹅毛大雪像柳絮纷飞！
　　整个下午，周围安静的窒息，丁夏蜷缩在墙角仔细的聆听，心里空前的恐惧，每听到丁点响声，就兴奋地跑到门后，可是等了很久，那扇门还是死死地关着，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蜷缩着，静静的等待！
　　六岁的女孩或许连希望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样的家庭，只要不会挨打就是最大的幸福，挨打之后在男人怀里入睡就是最大的慰藉。她很怕，很怕爸爸丢下她带着母亲离开，抛弃她，很怕这最后的一点慰藉消逝怠净。
　　雪越下越大，天渐渐暗下来，窗外地天空从浅蓝变成灰褐再变成漆黑，丁夏仍以这样的姿势淹没在黑暗中，其实早已习惯黑夜，一切都看不到的世界在她看来要安全得多，即使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从那时起，或者更早，丁夏就喜欢隐藏在黑夜中，以为这样可以保护好自己。
　　似乎经过一个世纪的久远，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但此时的女孩已经麻木了，她好像变得迟钝一般，直到丁远鹏站在她面前，抱起她，对她说：“囡囡我来接你了！”的时候，她才抬起头哭出声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趴在男人的肩上。
　　丁夏睡得很熟，因为在那间屋子的时候，她连闭上眼睛都不敢，外面有任何动静，就兴奋地跑到门口以为是爸爸来接她了，可是每一次都不是，她开始失望，但是没有绝望！
　　就像我们现在一样，经常会说：“我都绝望了！”可是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希望，在受了一次打击以后就会找到新的希望，那些绝望的话或许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等到夏夏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车厢里了。好奇地看着外面人潮涌动，没有说话，其实她根本不关心自己现在在哪，只要她还在男人的怀里就行了！
　　丁远鹏双眼红肿，一脸疲倦，下巴的胡渣不注意蹭到她脸上，酥酥痒痒的。
　　他用深沉的声音说：“囡囡，我们现在离开C城，到A城去生活！”然后把头对着玻璃窗，凝视着窗外。
　　“恩！”女孩点头。她没有问：“妈妈在哪？”其实在她心里，她并不希望再有周晓枫在身边。
　　“你妈妈死了！以后我们的世界不会再有她出现！”
　　女孩沉默，或许心里是有一点开心的，因为她不用被打了，也因为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后只属于她了。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女孩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会陪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辈子的，虽然她不知道一辈子是多久，反正很久很久不是吗？

　　就这样，丁远鹏卖掉C城的房子，让朋友在A城弄了套二居室，在刚住进去的那一晚，丁远鹏在那个柔和的灯光下画了他的封笔之作！夏夏就站在他的旁边，看着妈妈一点一点地展现出来，画上的女人笑靥如花，丁夏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妈妈这样漂亮过，她从不知道妈妈是美丽的！
　　那天丁远鹏将他的画放进一个木箱子里面，那里面放着周晓枫的衣物，他们的结婚证和结婚戒指，还有周晓枫的书！
　　但是所有人不知道的，即使是丁夏也不知道的是——里面还放着一个音乐盒。或许连周晓枫自己都不知道，当年被她摔在地上的音乐盒被丁远鹏修好了，一直珍藏到现在！
　　从那次以后丁夏再也没有看过丁远鹏画过什么，他改行做服装设计，他设计的第一季样衣就获得好评，得到大卖。以后所有他设计的衣服的挂牌后都有“思枫”的标识，很久以后人们都知道有一个叫“思枫”的服装设计师，却不再记起他是那个叫“丁远鹏”的画家。
　　当时，服装界都惊讶这样一位半路出家的天下的问世，其实丁夏不知道，也是所有人不知道是——丁远鹏大学时本就念的服装设计，而且已经学有所成，深受导师喜爱。只是为了那个叫“周晓枫”，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子，他才开始学画，为的就是给她的小说配上如童话般绝美的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