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左君右》幕后的戏子

2、 三姐

　　第二章

　　回见东苑时，正看见娘站在门槛前，我欲越过她，她叫住我，声音冰冷：“雒崖。”
　　我侧过头，看着她。
　　她移开目光，道：“笄礼虽延后，但如今你及笄，又已定亲，不可再随意出外。”
　　她复看我被淋湿的发髻，语气严厉：“你且为嫡女，这般不整仪容，哪里还有半点贵女风范？”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女儿知错。请母亲责罚”
　　“罢了，记住自己的身份，莫要到处瞎晃。”她的言语有些不耐，摆了摆手便离去。
　　我静静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木然，许是早已习惯她这般冰冷的态度。她是我的生母，侯府夫人，昭仪陈氏之姐，母亲育有二女，长姐穆兮香，长我十岁。十四岁便进宫，时先帝二十九岁，再五年，封为婕妤，次于皇后和昭仪。自我记事时，大姐已为宫中妃子，宫规甚严，故我与她并不常来往，我虽为嫡出，然母亲三十一岁得我，时难产，遂不喜。此后不待见。像及春秋姜氏不喜其子寤生一般，倒应了吉太公所言：偏憎偏爱，系妇人之通病。
　　不会，宫中寄来二姐兮骆寄来的信笺，邀我明日进宫与之叙家常。家中的三姊中，我与她稍微交好，她是父亲的妾林氏所生，其母之兄后征伐东夷有功，迁为左中郎将，虽为庶女，因性聪敏，意度娴雅，得父宠，后入宫为妃嫔。
　　我将信笺搁在桌上，有些疑虑，二姐书法素来柔而不华，颇有气度，而笺中字迹缭乱，似仓促之作，毫无镇定之感。只是笔风隐约仍可识别。
　　听来的消息说，帝崩后第二日，朝臣议迎章帝的第三子堤耀，年长有为，算是王位的最佳人选。又有称堤耀为母守陵三年，至今期未满，不可即位。如今朝堂争议纷乱。立幼的一派认为幼子乃先帝嫡子，理当升为天子。三子堤耀虽年长，但嫡庶有别，不可越位而居。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今皇后之子方八岁，明显不能自理朝政，而且太后乃乐妓出生，并不高贵。只是······我卧躺在榻上，深深一叹。其实先帝曾立过两位太子，皆早逝。西海有道者解释：“天子之气旺，二太子与之相冲，故被噬，不宜立太子。”此后先帝不再立太子。我扶额看了下天色，吃了几口东西，随手拿起书案上的《列国图志》读了起来，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日，我向父母问安后便进宫了。
　　我扶着双辕车直木缓缓而下，我向前来迎我的宫人俯身作礼后，问道：“娘娘这些日子可好？”
　　“帝大行，娘娘伤心难抑。”
　　“还望公公引见。”
　　宫中丧乐已奏有两日，二姐本该移居长乐宫，只是天子未立，此事还未落定。
　　朱漆门，同台基。宫柳摇曳，红墙威严。
　　我走近兮骆时，她正一遍又一遍拨弄着花坛里的泥土，我俯下身正欲行礼，她猛然抬起头，面色凄美，楚楚动人，眼神迷茫而又哀戚。我看着她这般模样，有些疑惑。
　　她入宫才五年，当时先帝喜好出巡，常年浪荡于宫外，又有求仙访道，望得长生之术的想法，兴建土木，广纳秀女，喜好乐舞。而二姐端庄典雅，并不得帝喜，想来这般伤心定有其他缘故。
　　见是我来，她忙扶住我，说：“妹妹无需多礼。”随后拉着我，进了殿内。她很用劲，似乎是一个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她遣退身旁的侍从，轻轻地道：“妹妹知不知道齐元表哥为何来都城？他为何会在宫里？”
　　“许是前来吊丧。”
　　她似乎有些慌乱，“妹妹莫要欺我，他在这之前便已入宫，何来吊丧之说？”轻声地恳求道，“我知道，他来找过你，告诉我他来都城作甚么好不好，求你了。”说着说着她便哽咽起来。
　　“既然姐姐见过他，为何不亲自询问？”
　　“那时夜间，他并未曾看见我。”
　　“他进宫或许有事要办，我倒是疑惑，姐姐为何这般慌乱？”我又顿了顿，“而且又是夜间，姐姐认错了也未尝知。”
　　“不会的，我不会认错，我熟悉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哦？我垂眸，又道：“即然如此，我亦不瞒姐姐，表哥确实与我说了些话，但是言语含糊，我有些记不清了，不若姐姐将你所看见与我说说，或许我能忆起一二事。”
　　她闻言，闭了口，沉思起来。我见她似乎不想相告，便道：“既然姐姐不说，那妹妹到底还是无能为力了。”
　　“......三月三......他.....在玉谨殿里.....”
　　三月三日子时，先皇夜御三女，体力不支，崩于大殿内。后哀切万分。
　　“姐姐怎地晓得？莫非那日姐姐在场？”
　　“没，我没有。”她很快道，“那日我看见他，我疑惑他为何在宫中，便尾随，没想到他进了玉谨殿，然后······”
　　我将手竖立在唇上，示意她噤声，又细细观察她的言行，掂量她话中的可信度，低声道：“姐姐可有把此事与他人说？”
　　她摇了摇头，我深吸了口气，道：“姐姐聪慧，应知道宫中耳目众多，此事万万不可再提起，而且姐姐面色不好，又有些慌乱，常人见了倒不会生疑，可有心之人却会却是难说。”
　　我看了看他，又道：“再则，姐姐，表哥来京，所做之事，定有他的行事缘由，表哥他虽与我定亲，可是家族之事是不能相告与外人的，此事姐姐不要忧虑了。”
　　其实我并未向她说全，也没有必要说全。
　　离开时，我又细细叮嘱道：“姐姐切记谨言慎行。”
　　倒像及了表哥离开时叮嘱我一般，许是我之于他，如二姐之于我，情义中更多的是不忍。
　　我离宫时，已是晌午，隐约能透过水看见池塘里因缺氧而极力上浮的鱼。抬眼间见那天空阴云密布。
　　似乎，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