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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飞花醉玲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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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煊说他已获知下一颗精元会在宋国出现。然而蜀宋两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距甚远,这就意味着我们将会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看着地形图,有些发愁地同他们说,七国正在实行不同的货币制度,小痕姑娘寻来的环币只能在蜀国使用。而宋国其实是用刀币的。也就是说,要想在宋国生存下去,就得再去兑换些刀币来。
小痕听到后,倚在一棵梨树上懒懒看着被她抛起的钱袋子,不耐烦道:“你们凡人就是麻烦,好好的日子不过,搞出这么些名堂。”我瞥她一眼,觉得她这话分明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却也懒得辩驳,将地形图递还给辰煊,闪至一旁活动筋骨。
她嗤之一笑,一把抓住极速下落的钱袋,懒懒散散的走向我们:“那我就再去弄些刀币来。”被梅旋抬臂拦住:“不成。你上次弄来的环币还剩了许多。咱们此行是秘密行事,不得过于声张。你这么耐不住性子,还是先行一步,到宋国找个钱庄换些刀币来。”
她张口欲辩驳,眼风瞟到一处,立即笑盈盈改口道:“我去也成。不过,我要带着他去。”纤指一伸,指向一旁正打瞌睡的阿伞。
梅旋也不想她会提出这无理要求,有些为难的看我:“这……”
她摊手耸肩,做出一副可怜样子:“我哪里知道钱庄是个什么东西。阿伞是凡人嘛,有他在一旁提点,我也好少走些弯路呀。”我心里明白,她这是故意找机会同阿伞独处。本来让阿伞跟她先行一步也没什么不妥,但一想到她平时对我那副嚣张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偏是要逗弄逗弄她:“小痕姑娘,你这话说的倒是欠思虑了。我同我夫君皆是凡人之躯,且我还是个女子。怎么看,都是我跟着你方便些。怎的你就偏偏挑了他去呢?”
她凤目瞪着我,似要喷出火来:“谁要你这惹人厌的女人跟着我!”
还没等我还口,阿伞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子隐?”我环着手臂,睨了一眼对面像要把我生吞的姑娘,调笑道:“没什么,就是某个姑娘又开始不讲理了。”
他摸摸脑袋,听的云里雾里:“某个姑娘?”我扬了扬下巴。紫衣姑娘眼圈一红,甩袖愤愤而去。
“喂,小痕姑娘!”阿伞朝着她的背影喊道。她脚步一顿,抬手抹了下眼睛,走得更急了。
我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急匆匆的朝前走,伸头喊道:“呦,还真生气了?”随后大声笑开。刚笑了没两声,偏头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辰煊,对阿伞缓缓道:“阿伞公子,就烦请你同小痕先行一步,到宋国兑换些刀币来。她既信服于你,你便多费心些。子隐姑娘同我和旋儿在一起,我们定会护她周全。”阿伞识相地转头看我,用眼睛询问我的意见。
“那你就去吧,她法力再高到底也是个姑娘,有你在她身边多少会好些。我方才是故意逗她的,谁叫她总刁难我来着。”我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哼了一声,昂起头。他们三个都笑了。
阿伞看着小痕离开的方向,犯难道:“她跑的这么快,我怎么可能追的上她。”
梅旋笑道:“这丫头的性子我了解,她跑不了多远的,公子只管向前走就得了。”
阿伞点点头,看着我,老气横秋的嘱咐:“子隐,你可要跟紧辰煊他们。自己万万多加小心。”
我大力拍了他肩膀一下,豪气道:“知道啦。你也保重,咱们宋国见。”
我看着他奔走的背影,叉腰冲梅旋使了个眼色:“梅旋,你可要给我记着,小痕可是欠了我份情。改日定要向她讨回来。”
她倒也愉悦应和:“好,我替子隐记着。”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我撩开竹帘子,即感一阵暖风拂面,心也跟着舒爽起来。看着远方离我们渐行渐远的蜀国河山,想这日子过得可真快。照这样下去,最迟明日午后船只便能靠岸了。
我在房里待得烦闷,喝了口茶,打算到船头吹吹风。
尚未踏足最后一层木阶,已见楼下船客已纷纷自行结对,有的饮茶赋诗,有的举棋对弈,雅兴之至让人一时忘记乱世恩仇。
我本想去看看坐在靠窗位子上的二人下棋,奈何他二人周围已密密实实的围了几圈人。我将力气卯足挤了三次都没能挤成功,最后连下棋的是位公子还是位姑娘都没弄清楚,想想实在太过伤人。揉了揉脖子,只好作罢。
春风夹杂着河水的香甜拂过脸颊,这里确是比在房内更能感受到春意浓浓。我伸过手掌,有片片梨花飞入掌心。梨花洁白胜雪,未染尘埃,在掌心里散着淡淡清香,我看着手中的花瓣想起了小狐狸。记忆里她是喜欢这样的花的。假如她是个凡人,又假如苏子陌没有背负着这么多东西,其实他们在一起也可以过得很好。毕竟他们这般相爱。但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假如。这些遥不可及的设想,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满足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贪心罢了。
轻风卷走了掌心花瓣,它在空中几经翻转,飘向我不知晓的地方。“待卿回首,携看乱世红飞。”我喃喃道。
身后响起几声琴音,我回头,见一身白衣的辰煊正坐在那里调试琴弦,华发垂在地上,神情是一贯的淡然。不出所料的,他的琴旁温着一壶好茶。这样的人应该生来就是做神仙的吧。
猜想他应该听到我方才的感叹,脸上一热,还是笑着走过去同他打招呼:“辰煊,看来你也是在房里待的闷了,出来透透气。”他淡笑不语。
我在他对面坐下,不觉皮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眼睛瞟到他拨弄琴弦的手指,好奇问道:“似乎每次见辰煊你,都是在弹琴,你就这么喜欢弹琴?”
他看我一眼,笑着摇头:“日子过得乏味,弹弹琴,消磨消磨时光罢了。”我点头。
沉默半晌,端起瓷杯,用杯盖将浮在上面的茶叶小心拨开,抬眼瞄到他在清风中扬起的发丝,环顾下四周,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凑过去看着他,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辰煊,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
听到我的话,他头也不抬:“子隐姑娘有什么话,只管说。”
我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辰煊你这满头华发,是…….如何弄的?”
他拨弄琴弦的手指一顿,眼中有一闪即逝的悲凉。半晌,笑了笑,指尖滑动琴弦,琴声屡屡让人荡气回肠。他闭上眼睛,从容道:“上了年岁,头发自然是要白的。”
我听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莫名其妙的心中一疼。他方才的眼神分明是想到了什么事,说是上了年岁一定是不愿告诉我真相。我放下瓷杯,撑着下巴,看着他毫无瑕疵的一张脸,硬着声音辩驳:“这话就是浑说了,你看上去这么年轻,怎会上了年岁?再者说,神仙不是都不会老的吗?”
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身不老,心亦会老。俗事缠于心中无法释怀,神仙亦不得快活。”
“那么,是何事不能释怀呢?”我趁机追问。
他却只顾弹琴,不再答我。
天空开始飘起零星小雨,我想进屋去取把油纸伞来。
他像是猜中我的心思,闭着眼睛缓缓道:“这雨下不大的,船内嘈杂,子隐姑娘若是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喝茶。”我抬眼望了眼天空,他是神仙嘛,他说这雨下不大就指定下不大的。我撇撇嘴,给他和自己分别添了些茶水,学着江湖人士的模样,爽朗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他睁眼惊讶看我,我眨巴着眼睛看他。半晌,他嘴角上扬,笑意隐现。
蒙蒙细雨,落花流水。我坐在船头闲闲品茶,望着远处被烟雨笼罩的山水,听着辰煊无可挑剔的琴音,红尘纷扰全部抛诸于脑后,竟贪念在这样的安逸之中久久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