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天涯》小斑马

11、天涯去不归（二）

　　我喘着气跌跌撞撞跑到殿前，我想我现在一定像个疯丫头。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辛苦一点总好过一辈子的幸福就这样断送了好。

　　殿外的侍卫欲拦下我，被我一把推开摔在地上。我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到抱歉，而是我此刻的力气竟然大到可以将一个男人推倒，并且这个男人还是一个侍卫。

　　我无暇顾及他，径直跑到殿内，一路上拦着我的侍婢都被我一一撂倒。

　　我不知是公主听到了响动，还是有人去通报。总之，我前脚刚踏进正堂，后脚茯苓随公主就一同出现在我面前。

　　茯苓倒是已穿戴整齐，但公主披散着头发，只在寝衣外着了一件淡粉外袍。想必是被我搅得不能忍受了，才匆忙赶出来的。

　　她看着我疯疯癫癫的样子，眉头蹙起：“木子隐，你是要将我这韶和殿拆了么？”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尽管穿了很厚的冬衣，地砖的寒意还是在瞬间侵入膝盖。

　　我朝她磕了一个头，抬首时见茯苓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公主则淡定自若的拢了拢外袍，回身坐在殿中椅子上。

　　“你先起来吧。”她眼风瞟着跪在地上的我，淡淡道。我却并没有起身。

　　茯苓偏头看了公主一眼，走到我面前，低声劝道：“小莲，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抬手抹掉眼角挂着的眼泪，哽咽道：“不用了，我跪着就好了。”目光定定看着殿中华贵的女子，想她现在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我开口道：“公主，子隐有一事相求。”

　　她瞥了我一眼，懒懒道：“若是想提你的婚事，就不要说了。我不能帮你。”

　　我愣愣看她，良久，一股怒意袭上心头，再也顾不得其他，“蹭”的站起来，大声道：“可公主，当初明明是您承诺过子隐，承诺子隐日后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来找您，您会尽力帮我的。”

　　她猛的拍了一下扶手，大喝：“木子隐，你这是和本公主说话的态度吗？！”

　　茯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道：“公主别动怒，公主别动怒，小莲她不是有意的。她不是有意的……”她偷偷拽我的衣角，示意我快跪下。

　　可我这人一向受不得欺骗，即便她贵为公主，她骗了我，我就不得不再多说两句：“公主那日明明说过，若我在阿伞一事上帮了您，日后我有难，您也会帮我。可如今我求到了您，也是您能力所及之事，您却说不愿帮我。”

　　她强压着怒气起身，缓缓走到我面前，凌厉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脸，似要将我吞噬：“我不帮你，不是我不愿帮你，而是我根本帮不了你。你说你不愿同顾明轩成婚，难不成你想远嫁羌国？想去和亲？到时候山高水远路漫漫，你就是想回也回不来了。”

　　我呆呆看着她，喃喃自语：“和亲，和亲……？”身旁的茯苓跌坐在地上，像我一样被这个词吓得不轻。

　　她一甩衣袖，背过身去，声音只觉凄惶：“不错，和亲。一月前，羌吴两国为了东部一处煤矿的开采权引发战争。半月后，一名士兵拖着伤体拼死带回消息，我军两万将士在昌华岭全部被敌军戕害。敌军贪婪，意图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吴国。父王万般焦虑下，忍痛割了两座城池给羌国。”

　　她冷哼了一声，道：“想是羌国蛮人先前并未有此想法。没有做足功课，也摸不清吴国的底细，便仅受了这两座城池，止步于昌化岭。这件事，你约莫也有所耳闻吧？”

　　我点点头：“玄逸来之前，我听到一些。”

　　她转头看我：“近几年吴国忙着生意往来，在训练军队上的确疏忽了很多。所以，父亲决定即刻扩充军队。我听说，你哥哥简钰也在这次的扩充名单里？”

　　我点点头，偷偷瞄了茯苓一眼，见她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颤。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但扩充军队，训练兵将，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父王打算先嫁个公主过去，暂时稳定局势。”

　　我接口道：“但这亦不是长久之计。何况，和亲这条路并不是适用于任何一个女子。”

　　她轻笑了一声，“所以他才想要选出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担当此重任啊。”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调笑。

　　我伸手指着自己，不能置信的问道：“不会…….不会这个人是我吧？”

　　她点点头，夸张道：“恭喜你，答对了。就是你。你该不会以为和亲需要送个公主她就真的是个公主吧？”

　　我郁闷的低下头，小声道：“我当然知道，这都是对外声称的。只不过，只不过没有想到那个倒霉的人会是我…….”

　　她凑到我眼前：“自己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我抬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不通君上怎么会想到要我去？”

　　她随口道：“这不难理解吧。整个吴国上下除了你木子隐，谁能称得上是色艺双馨呢？你别告诉我，你在兰庭书苑念的这些书都白读了？”

　　我憨憨笑起来：“那倒没有，那倒没有。您这样夸我，我怪……怪不好意思的。”

　　她看着我的样子，无奈翻了个白眼：“还笑呢。你以为这是好事啊。”

　　我回过神来：“是啊，我不会真要去羌国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茯苓，淡淡道：“茯苓，你先起来。”我见她整个人都傻掉了，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很久都不说一句话。我弯腰拉起她，凑在她耳边轻轻道：“哥哥的事大伯母都打点好了，你放心。”她就着我的手站起来，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点儿力量。那句哥哥是为了她才去从军的话，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裳的小侍婢低头走过来，跪下低低禀报：“公主，有一位公子自称是子隐姑娘的哥哥，他说姑娘的斗篷落在半路上了，他给送过来了。现在在殿外候着呢。”

　　公主回身坐回椅子上，闭目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你下去吧。”那小丫头站起身低着头后退几步，转身出去了。

　　“茯苓，你也出去吧。去将小莲的斗篷拿进来。”她仍旧微闭着眼睛吩咐。

　　茯苓闻言，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一点儿红润，恩谢之后快步走了出去。

　　待殿内只剩我们二人时，她复又开口道：“你不会去羌国，去羌国的是我的小姑姑乐舒公主。羌国的王比你婆婆还要大上几岁。父王只是有意向，但未曾真正下旨落定此事。她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不忍你大好年华就这样陪着一个糟老头度过，私自去求了顾丞相。原本顾丞相不愿答应这桩事，你想，毕竟违背圣意不是一个明事理的臣子该做的事。但顾明轩听后，却执意要娶你过门。顾丞相最宝贝他这个儿子，拗不过他，便硬着头皮和父王提了。父王虽不情愿，碍着老臣的面子还是点头允了。”

　　她睁开眼睛，端起桌上一杯茶盏，抿了两口，道：“你不要恨你婆婆，她全都是为了你。”我忍住眼中泪水，点点头。

　　“不过，若你实在不愿嫁给顾明轩，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猛的瞪大眼睛，渴求她的后文。

　　“你回去准备准备，三天后扮成个侍女的模样混进姑姑的送亲队伍里，到时找准时机再自行离开。”

　　我摇摇头，道：“那我婆婆怎么办？我是一走了之了，她呢？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她摆摆手：“有我在，你放心。涉及国家大事我无权干涉。送亲队伍一走，剩下的问题不过是儿女婚嫁的琐事。你走后，他们找不到人也没有办法。父王那里肯定是不会为了顾丞相再出面了。至于剩下的人，多少也会忌惮我几分。但你在，我反倒不好说话。我这样说，你明白么？”我沉思片刻，点点头。

　　“回去吧，三天后你想办法混进去。届时我也会在场，能帮的上你的我会尽量帮忙，自己也机灵些。”

　　我点点头，感激的看着她：“谢谢您，公主。”

　　她不耐烦的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看看你这副样子，蓬头垢面的，像个疯丫头。”我干笑了两声，叩谢完转身向殿外走去。

　　“小莲。”她叫住我。

　　我回身看她：“是，公主有什么吩咐？”

　　她站起身，披着外袍站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眼睛里漫过一层水雾：“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顿了顿，轻笑了声：“与阿伞无关。”

　　鼻子一阵发酸，努力忍住没有哭出来：“我知道。”

　　她点点头：“保重。”

　　“保重，佳阳。”我快速转过身，眼泪夺眶而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很舍不得，很舍不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