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伽利略斜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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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伽利略斜面
当然，他当然听过这声音。虽然和平时听上去的不像，但他很确定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但又不只是他自己的声音。在另一个时候，他从这个永不会忘的声音听到过一个永不会忘的消息。
“罗宾中枪了，马上去圣布里奇医院。”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来自…他自己的手机号码。这不是通讯公司的一次错误，是他自己给他打了电话？这怎么可能？
他坐起来----某个关节发出僵硬地“啪”的一声----仔细回想接到那个电话的前后经过。
出事后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到底当时是谁给他打了那个电话。他掏出手机----六个未接来电全来自卡洛塔----翻到那天的通信记录，明明白白显示的是他自己的手机号码。
这几天他没有去警局问当时的境况，倒是有两个探员来找过他，被卡洛塔以他的心理状况不适合做笔录打发走了。他想不出出事的时候有哪个认识的人可能会在罗宾身边，并且那个人还知道他的号码。
或许是医院的人，或许那个人是从罗宾的手机里找到他的号码的。可是，他脑子里又回响起那个人说那句话的语气，那个人当时在哭。
谁会为罗宾哭？
或许，罗宾的爸爸妈妈姐姐，他们当时都在鹿特丹。或许…
“我。”
塞斯克心里生出一块希望。尽管他的脑子依旧是混混沌沌，尽管他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甚至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某件不可能的事，他也可以做到另外一件。
他可以改变这一切，救回罗宾。
卡洛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她急匆匆赶到塞斯克家时，发现她的哥哥似乎已经从消沉中走了出来。尽管还是一脸的胡渣，但他冲了澡，换了衣服，并且吃了东西。
“卡洛塔，你能送我去一趟警局吗？我太累了，没法开车。”他可不能出车祸死在路上，罗宾还在时间的某个点上等他。
“太累了就别去了，以后再说。”她刚放下的不安又涌上来“反正警局也不急着这一两天。”
“我必须得马上去一趟。”他恳求的看着她“求你。”
“好吧。”她又补充道“之前有探员来过，他们说那个枪击犯已经自杀了。你知道，你…不存在要报仇之类的事，好吗？”
“自杀了？”
“对，他在自己身上绑了炸弹，把自己炸死了。所以，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答应我。”
“我不是想报仇，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坚持让卡洛塔在外面大厅等他，一个人跟着一位拉丁血统的女探员进到一个封闭的房间。已经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等着，他起身跟塞斯克握手“雷诺探长。请坐。”
“很感谢你能过来。”探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德文郡口音“这几天一定不好受。”
塞斯克低下头。
“我很抱歉。”探长的语气真诚，尽管这种死了人的情况他已经见过太多了。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探长拿出录音笔，看了一下表，报上日期时间和自己的名字，一旁的女探员也说了一遍名字并示意塞斯克。
“塞斯克法布雷加斯。”他跟着说。
“好。”探长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那个枪击犯已经自杀了。”
塞斯克点点头。
“那么，你只需要描述一下邦德街当时的境况就好了。事实上，闭路电视上都有记录，我们只是想多询问目击者，辅助调查。”
这么说，“他”当时果然在场。打电话给他的就是“他自己”！
塞斯克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并不惊讶。但做出惊讶的样子：“什么？我不记得我当时在邦德街。”
他也没有撒谎，当时在场的是“他”又不是“他”。他怎么描绘得出那时的情况。
最后那位女探员出去把卡洛塔拉到一边，估计是让她注意塞斯克有强迫性失忆的症状。他很内疚又让她为他担心。
已经确定那天他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有另一个“他”在邦德街。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做到的？
“塞斯克，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啊。”隔壁办公室的同事敲了敲他的门，说。
他几天没来工作，全校的老师都知道了发生的事，大家突然开始特别关心他。
“嗯，拜。”这层的最后一个人终于走了，只剩他了。
塞斯克等了几分钟，从抽屉里拿出实验室的钥匙，提着早上带过来的空箱子，小心地走到楼层尽头，打开实验室的门。在和罗宾住在一起之前，他也会把实验搬回家做。他心安理得的，大家也都默认了他这种行为。现在他把院里研究到一半放弃的加速器的最后一部分从鲜有人打开的最里间的柜子一块一块放进自己的箱子里，却有点心虚的感觉。这几天他分几次把跟研究相关的所有资料和设备全弄回了家。
他关上箱子，提着走出实验室，又恢复了理直气壮。你只要假装这些东西是你的，你就可以把它们全搬回家。他不是怕别人怀疑他偷院里的东西（因为他就是在偷院里的东西），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只想找回罗宾，而不是造福人类。
他以前上课时并没有胡说，院里的研究只存在理论，或许还有一些简单的实验构想（比如现在在他箱子里的这个半成品）。因为时间机器研究的障碍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缺陷，还有政治上的阻挠。白厅（注）一定不会允许使用时间机器这种东西，不管整个科学界会如何为之倾倒。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必定会造成混乱，而且还存在社会伦理等其他塞斯克懒得去想的问题。
他会一个人偷偷的研究，把罗宾带回来后就销毁这东西。结局就是，他和罗宾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其他的，关他什么事？
塞斯克辞掉了讲师的工作，学校里还有很多他在别的地方接触不到的设备，他不能完全辞职。
三个月后，当他终于解决了机器供能的问题时，他都数不清自己已经从院里偷了多少东西了。竟然没被发现。
每天当他不得不躺下来睡一两个小时时，都为当天小得几乎没有的进展焦急不已。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占了他半个卧室的丑东西表盘上的时间刻度。8分钟，是供能所能达到的极限。这意味着每次回到过去只能8分钟。8分钟后，一次能量耗尽，机器反转，他就会被惯性带回现在。
他放在机器座位上的一只玩具熊就是这样，突然消失，8分钟后又突然出现。头上的毛被什么撕下了一块，但那一块毛也没有留在另一个时空，而是一同回来了，落在座位上。他想问问它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但它身上一个泥点也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他调对了时空的证据都没带回来。
但起码它还算完整的回来了，不管它去的是不是他指定的时间地点。这是一个好现象。时间调错了，回来后还可以再调。只要等能量下一次储备好，就可以再去。
但，他也可能会回不来。第四维空间里没有他能想到的阻力，只要一点差错，他就会像伽利略斜面实验里的弹珠，在没有重力和摩擦力的情况下，在斜面上因惯性无限来回下去。不属于左边，也不属于右边。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现在。迷失在第四维空间的这8分钟里。
但是。
有冒险才有希望。对吧，罗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伽利略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