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巧》甲亢

1、一之一 我知道我

　　我知道我在做梦，因为我还没有报仇。可梦却是那样真实，是我设想了多年的场景。

　　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终于消失了，像一只翅膀残破的鸟划过天空。纵身跃下之前他转过身来看我，那张本该苍老的脸却突然开始扭曲，变得异常年轻而又美好，那是记忆中的另一张面孔——几乎同样的眉眼，同样露出八颗牙的笑……

　　“不——”

　　“怎么了？”属于男人的气息包围在我周围，他抱着我的身体，连同双手一起被困在他并不强壮却很有力的臂膀里，温热的嘴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打颤了一下，却换来更紧的拥抱。“又做噩梦了吗？”

　　缓缓睁开眼睛，我呆滞地看着透过窗帘细缝映在地板上的月光，点了点头。不是又做噩梦了，从小到大我做过的梦屈指可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谎言罢了，之前那些夜晚，当你每次半夜躺在我床上时我总在你怀里惊醒，你也是这样问我怎么了，我就说做噩梦了……

　　“周六找邵医生来吧，总这样不是办法。”

　　“好。”乖顺地让自己浑身放松，我轻轻应道。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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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米，今天还是做公车去学校吗？”

　　“恩。”一口气将牛奶喝完，我抹了抹嘴唇。

　　“阿金的车坏了，今天不能送你去站牌那儿了，你今天要不就做小少爷的车走吧，你们都在一个学校上课，小少爷应该不会拒绝的。”说话的是这里负责做饭的荃姑姑，她口中的阿金则是她弟弟，也是在秦老爷子暗许下每天早晨送我去站牌的司机。

　　荃姑姑和金叔对我都还不错。听说他们很早就在秦家做事了，荃姑姑虽然已经过了50，却一直未婚，他弟弟倒是已经有了两个双胞胎女儿，比我还要打个两三岁，是一所民办学校的高三学生，好像不仅学习好，长得也漂亮。当然，我并没有真正见过她们，只是偶尔听见阿金提起她们脸上充满骄傲和满足的笑容，想必定是非常优秀。

　　我在这里的身份很奇特，不是仆人，却也不是小姐，至今为止这个家绝对的权威——秦爷爷只是告诉我安分地呆在这里就行了，我也不问，不是不愿问而是不应该问。不管怎样是我自己主动向他提了要求，没有选择权利的人是我。

　　不过关于要和陈郁一起去学校这个问题，我一丁点儿都没有犹豫决定照荃姑姑的话去做。要知道这片区域可是与出租车绝缘的，再加上我根本就不会骑车，即使会，还没到公车站牌那里就已经迟到了。

　　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我一直是计算好的，我本来就是穷人一个，坐着黑色轿车到学校肯定会引起让我头疼的事，可不坐我可能就要面临学骑自行车的风险了，天知道我十分害怕这项“平衡运动”。所以由金叔送我去站牌，我再搭公车去学校是最好的。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得去叫陈郁起床了，否则我肯定来不及了。

　　陈郁这次倒是出奇地没赖床，这个资优生唯一让人可以说几句的就是容易赖床了。当我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他正好打开了门。揉揉他遭乱的头发，陈郁打着哈欠对我说：“小舅打电话跟我说阿金的车坏了，让你做我的车去，你等一下，我马上好。”

　　“好。”

　　陈郁的嗓音应该是很温柔的，但他的牙齿却是很剧烈地上下相撞，声音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吧，我承认我想多了，陈郁是个优雅的贵族少爷，声音模糊只不过是因为还没睡醒。想起他那彪悍的发型，站在门边我一直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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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面的站牌停一下。”陈郁是自己开车的，虽然只是高中生但他却可以把车停在学校的停车场里。说了这句话，陈郁又用那种“你真的要这样吗”的表情看着我，我无所谓，反正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过看在他明明有近路还特意为我绕远的决定，我决定给他一个黄金比例微笑表示感谢。

　　谢意表达结束，要下车的时候陈郁却拉住了我的手臂，秀气的眉皱在了一起，“小舅今天一大早就出差去了，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没有说谎，早餐时听荃姑姑说我才知道他一早就走了，反正我起床时他都是不在的，没怎么关注，更何况你才是应该知道的那个吧。可陈郁看着我的表情就是你撒谎。是啊，他怎么会相信？从两年前的半夜他看到秦珂走进我房间的时候就开始不信了。

　　当时听秦珂平淡地说出被他看到的事情我结结实实神经质了一整个晚上，秦珂却只是搂着我笑，那刻我真的很想当场撕了他的笑容，他怎么可以这么快乐——□□未成年人？

　　好在后来陈郁什么都没有说，我不知道原因，倒是偶尔想起会自恋地想想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同桌。

　　“夏子米，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告诉我小舅出差的具体地点，今天物理考试我就给你看答案。”

　　陈郁给的条件让我很心动，我已经被老妖压迫很久了，如果这次再不及格，那她就不是当着全班将我骂得狗血淋头那么简单了。大家都说老妖的后台很硬，向来自视甚高的陈郁在物理课上也是“正襟危坐”。我倒是奇怪，这样的“人才”怎么会安于在高中教书，果然学校以外的社会是个大刺猬，很多人被它外面的刺给顶回来了。

　　“我很想答应，可我真的不知道。”不知为何，我有种感觉似乎每次秦珂出差陈郁就会变得特别紧张。不过这倒是第一次他开口问我他的行踪。

　　感觉陈郁心情一沉，他松开手的当场我便走出了车子，公车来了。刚跨出一步，忽然觉得应该问一下是否还借我看试卷，车子却绝尘而去。

　　“小气鬼，喝凉水。”我在心里默念，整了整校服，不在乎站牌前眼睛从陈郁骚包的车转向我的视线，独自等着公车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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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郁果真是个小气鬼，趴在桌上的我一边骂着陈郁一边悼念我硬生生被抽走的物理试卷，还剩大半没做呢！

　　“题目还挺简单的，看秦老师那气势估计傍晚就可以知道成绩了。”无所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闷闷地把头转向另一边，不理他。忐忑地过了一个下午，老妖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我得意地瞥了眼状似认真做作业的同桌，见他如老生坐定，自己也没了兴致。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天，到头来都是挨骂的份。

　　真不值得为何老妖总是那么执着于我的物理成绩，我可不认为那是她偏爱我，偏爱会当着全班那么多人骂我笨吗？虽然我的确不怎么聪明，但也不至于吊车尾。现在想来，在高中唯一一件烦到我的事就是这个了。

　　这个学校就是好，即便是晚自习也可以由自己选择上或不上，不过即是这样，大学入取率也是遥遥领先于这个城市其他学校。学校里既有高干子弟，也有富商二三代，当然也有一般学生，甚至是贫民。

　　学校是各类人荟萃的地方，也是互相比较，不服输的地方，这里尤甚。

　　我倒是没什么想要争的感觉，不过成绩太糟糕也不太好，只能努力徘徊在中游。

　　傍晚回去的时候因为系了个鞋带我错过了一趟校车，正懊恼着一辆红色的车子停在了我的面前。车窗被摇下，却是老妖皱褶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考量老妖语气的威慑力以及悬而未决的物理试卷我立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老妖还是我们班主任，有所有人的家庭地址。只是我写的有点偏差，巷街508号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班长让我填地址的时候一习惯就下笔了……

　　咬着嘴唇，我努力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呆滞地看着路过的风景，当车拐入一个过道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是通往陈郁家也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的路，以前又一次，我自认为秦珂“偷偷”来接我的时候开的就是这条道，我记得后面有一个查岗的地方，那亭子里的人穿着军装。

　　果不其然。

　　只是并没有出现我想的车子被勒令停下的场景，敢情这兵哥哥是来打酱油的。没空纠结这兵哥哥的问题，我该考虑的是我现在是什么处境。

　　我那个还在疗养院的老妈对我说过，当发生这种让你开始一团浆糊的事情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要做。因为我爱我的母亲，所以我打算好好听她的话，我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

　　“到了。”老妖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到停车房，陈郁也刚回来，似乎对老妖送我回来并没有惊讶之处。

　　“姑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