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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

  •   第二天,我和段雯醒来的要比想象中的早,这不是因为彻夜难眠的原因,而是因为昨天的事以及礼拜天她也要上班。因此,当六月的天才刚刚翻出鱼肚白,灰蒙蒙的空气中还能清晰的听得隔壁大叔酣睡的呼吸声时,她就起床打包收拾我的东西了。

      她比我起的早,我是听到房间有蟋蟋碎碎的声音时才醒的。我醒后没有吱声,也没用挪动身子,只是故作淡定的看着她,对她的举动置之不理,发呆似地注视着她。她这个时候还是穿着吊带睡衣,背对着我从衣柜里拿出一叠叠的衣物往地上的硬纸板箱子里摆放,侧脸露在的表情显得非常的平静。可当她转身摆放物品突然瞅见我一直盯着她时,显然有些心猿意马心神不宁,动作过于激动的将原本折叠好的衣服全都捣开来了。

      “你想要干嘛?”我揉了揉惺忪着的眼,向她轻轻的嚷道,“你不会来真的吧?”

      然而,她仍只顾着收拾衣橱里的衣物,没有理会我,甚至在原本还要折叠的基础上干脆不再折叠,直接把一堆衣物揉成一团或者直接就丢硬纸板箱子里。并在箱子里堆满了我的衣物的时候才说一句话:

      “你可以走了。不过电脑先借我用一段时间。”

      “…”

      “不然我会很无聊。”

      我当时就差没笑出来。不过对于她这种类似无理的要求,我是不会不答应。就像上次吵架一样,几十人在她的公司里见着我们怎样因为一件小事而惹得彼此心情不愉快,但她同样还是当着她们的面说没带手机,要我把手机借给她用。然后我就在一片窃笑声中,尴尬的把手机递在她手里。

      “你得给我一点钱用,我没钱用了。”我说。

      从我们同居后没多久,我就已经把钱放在她那里管理。当时,我每个月的工资是一分不差的都会出现在她的银行卡里,同样她的也是在一起。然而就算两个人工资积在了一起,银行卡里的存款成倍的增长,我们在这两年里也还是没有存到钱,一直以来都是一贫如洗的状态。因此在某一段的时间里,我们还记起了浑水账,从今天支出了一毛钱到明天支出了一千块钱的列出了整整一个月的开销。最终我们才不得不承认彼此无法摆脱月光族的厄运。

      “给你了我用什么,你的那份早用完了。”她在衣橱面前挑选衣服,横了一眼我后又背对着我。她总是这样对我说。这句话在我耳边都已经磨成茧了。

      “就算不抽烟不吃早餐,你至少也得给我二十块钱让我回到公司吧。”在这个问题上我始终都是在委屈着,尽管我还拥有一张农行卡和一张邮政卡,可里面就像是被一个三天没吃饭的叫花洗劫了一样,甚为可怜的只剩下十块不到的基金。

      这句话后空气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我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回复,眼看着她挑完衣服换下睡衣,拿出皮包终于看到了希望,满足了我的一次小小的要求,——她从她的红色皮包里抽出一张二十元的人民币,木着脸丢在了床上。

      “好了,你可以走了吧。”她说。

      “…”

      对她的言谈举止,我觉得是相当无语,不过还是憋出了最后一句话:

      “等我洗把脸刷了牙再说。”

      于是,在我洗完脸刷完牙后,我没有和她有任何的争辩就抱着硬纸板箱子离开了我居住了四年的住所,前往工作之地,深圳的唯一一位同事哪里借住。在出门之即,我本来准备给她说下月房租让她自己付,但她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险些撞到我的鼻子。

      下楼离开租房后,我没有向车站走去,搭乘高速大巴去往深圳,而是向破烂的107国道走去,因为此时我身上的钱只能够用在公交车上,坐公交车只需要十七块就可以到达,可坐大巴得需要二十几块。因此我在楼下一片灰色的街道上,路过一家家刚刚升火的早餐店,感到饥饿的存在时,便毫不犹豫的掏出了那张仅有的二十块钱,买上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但当我路过一家家便利店看到‘吸烟有害健康’时,我就没有勇气再去掏出几块钱买上一包烟了。

      从我所住的房子到107国道,大概只需要十分钟。穿过几栋低矮的平民房前的小街道,面对的一条宽敞的大马路就是。可当时我感觉我走了好久,走过了大概十几条街道,穿过了约莫几十个小巷,也还没有到达。我这时正要感到绝望,却意外的发现我走过了头,一直的在绕着107国道打圈子罢了。

      面对一座座低矮的房屋,一面面堆满灰尘的墙壁,一块块色彩鲜艳的招租广告,我原以为会是灰尘漫天的107国道,没想到在那天六点没到的清晨里,较以往显得特别的沉著。一点也不像与之相对应的傍晚六时时分,车水马龙、人潮人涌的穿梭。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醉酒酣眠的大汉,只是不时的跟着货车隆隆的打着呼噜,完全没有睡前那样挑起各种不安的情绪引起群众的厌恶了。另外,道上的行人,这个时候也是不多,零零散散的有几个装扮妖艳的姑娘和提着裤子的先生搂搂抱抱走过。脸上堆积的粉末甚是不堪入目。

      这里就是这样的,在这块被沦为工业废墟的地区,这段繁华的国道周围里,小巷四处都是充满了各色的站街女。她们之中,没有组织的大多数都是白天选择在家睡觉,等到了晚上开始行动,少数人随时接客;然后她们之中有组织的,有的白天接客,有的晚上,像一些与酒店挂钩的进行援助的基本都是晚上到酒店,然后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悄悄的离开酒店。四年一千多个夜晚里,我就曾在我居住的楼下各个巷子里,不止十次的被‘拉皮条’拽住问津。但我身边一直都有女人,没有必要去浪费一百或者几十块钱。再说我也害怕染上性病。

      对于她们,我一向都是笑笑就过了。谁没有谁的生活?

      缓过神来,我当时就是那样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且未命名的公交站台:双手抱着一个开了口的硬纸皮箱子,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衣物;身穿着一套陈年的用来当作睡衣的夏日沙滩装,全身上下都是花花绿绿的存在:花花绿绿的短裤,花花绿绿的T衬,花花绿绿的拖鞋。然后,我又是那样傻傻的站立在那里:没有一个座位可坐下歇息,身边也没有一个陪伴者,或者说搭公车的一个也没有。我当时就是只能在阵阵扬起的风中,自由的飘洒着头发,深深地去感受丝丝的凉意钻入我的头皮里,倍感落魄又新鲜的觉得好玩儿,一点也没有意识刚刚的恋情已经结束,作为一个爱情的失败者感到颓废又失落了。

      早晨的第一班公车,是在六点后才达到的。我眼睛聚光了险些让它从我身边溜过。不过所幸售票阿姨探出脑袋问我去哪,让我移开了盯着衣物的瞳仁,瞧见并木讷的向她做出回答。然后,在售票阿姨急切的催促下,我就又抱上那箱时刻在我脑海填充着回忆的衣物,悠悠的上了公车,选择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坐在了那个不常坐的位置上,骤然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情节,但脑子里的显像,仿佛是自己置身在了他们所处的场景,且我仍是在镜头所处的方向,注视着自己靠在窗玻璃上的那张忧郁的脸。于是,这让我开始同情起自己来,开始厌恶起这张脸,这双失去光泽的眼,想要强打起精神,做出以往的轻愉的表情,洋溢出青春里特有的自信的坚定的眼神,可最后无论我怎么努力去用手指扭曲扮演,留在脑子显像里的,仍然是一张麻木的颓败的脸。无奈我就用手指揩向窗玻璃上的灰尘,可手指留下了痕迹后,没有像以往一样漫不经心的划过,而是驻在了那里。——这就像是我在感受它现在的温度一样了,同时,也像是在告知我原来它的温度是和我持平的,不存在多大的差异。于是我就想:她现在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公车几乎一直以匀速的状态行驶,一路上没有多少乘客上车,也没有什么交通堵塞,这就让我清静了不少,也让我失落了一阵,还掉下了一两滴眼泪,甚至在这一辆的早班车上,也第一次以失恋的味道品尝到了晕车的滋味,作呕不止,头晕乏力。更是在下车的那会儿,我像以对待残疾病人一样的接受了售票阿姨所给我礼遇:先是像对待聋子一样的叫嚷着我到站了,然后又像是对待盲人一样的从座位上就一直搀着我下车,最后就像是对待一个病人一样的把我丢在道边的草坪上,让我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待精神状况好些了,不至于垂危了再继续搭乘电动车或者摩的到达同事那里去。当时我内心被深深的触动,第一次以感激的眼神记住了她的面孔。至今我仍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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