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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猫鼠冰雪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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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说这边,白玉堂引着展昭来到旁边自己的居所,让进厅房,自己坐在外间。叫小童掀起套间软帘,请展昭进内,只见木桶、堂布、香肥皂、香豆面一一罗列。床上放着洋布汗遢中衣、月白洋绉套裤、靴、袜、外衫、月白衬袄、丝绦、系发的绣花丝带,样样俱是新的。展昭见此,忙道:“不劳,我自带着换洗衣裳。”童子忙施礼,“五爷恐不齐全,特预备下了请展大人自便。”
小童端了一磁盆热水来,放在盆架之上,请展昭坐了,打开头发,先将发内尘土洗去,又换水添上香豆面洗了一回漂净,然后用木梳通开,将发挽好。又见进来一个小童,提着一桶热水注在木桶之内,以便沐浴。两个小童拿了脱下的衣服出去找人浆洗,展昭洗去一身风尘,换了中衣。稍待,又见小童进来,换了热水,请展昭净面。
俱都收拾停当,展昭拿出随身带的衣物,犹豫了片刻,终是换上了赵祯所予的外衫,走了出来。一路上恐沾尘染土,这还是第一次穿。
出来见白玉堂坐在窗下,忙上前来,“白兄真是周到,展某谢过。”白玉堂所备他虽未用到,但见准备的衣服靴帽选料精致,尺寸长短皆与己合趁,心中也甚为感激。
白玉堂抬头,见展昭沐浴已罢,又与方才不同。眉目润泽,鬓发犹湿,好比空山新雨、白云出岫,越发显得干净灵秀。身上新换了一袭墨蓝的外衣,白玉堂自小便是富贵中人,一眼便看出这件与他刚才所穿的黑衣端的不同,那件虽然料子也好,但手工普通,这件竟极其讲究!质料和剪裁都极好,更难得的是刺绣的暗纹,精致又不张扬,更衬得他猿臂蜂腰,人才出众。
白玉堂挑眉笑道:“好一只俊俏的猫儿!若让哪家千金见了,还不抢着拉回家去!”
展昭感激他刚才所行甚是周到体恤,因此见他打趣,也不着恼,只微笑回敬道:“岂敢!久闻白兄文武双全,风流天下。展某乃一粗人,不及白五爷多矣!”
白玉堂作势跳到一边,讶异笑道:“你,你这猫,如此尖牙利嘴!”展昭朝他一笑,俩人一起往卢方的院子走。
远远地,早有家丁看见了进去通报,四鼠一起迎了出来。进得堂内,卢大爷吩咐下人摆酒。片时工夫,已摆得齐整,满满一桌,菜色甚是精美。卢方擎杯,蒋平执壶,道:“展兄弟,这次我弟兄多有得罪,且先吃一杯权当赔罪吧。”说罢,斟上酒来。展昭推辞不掉,只得接杯一饮而尽。又斟了门杯。俱都斟上酒,大家入座。
略叙谈了几句,毕竟最关心三宝之事,卢方先问展昭打算如何处置。四鼠都落杯看着展昭,唯白玉堂倒不当回事,还自说着“哥哥们提这些不要紧的话作甚!小弟既是做了,自然一身担当!”,招呼着大家只管吃酒。
展昭起身道:“既说到这里,展昭倒有几句话。”说罢,接过杯来,斟了一杯,向白玉堂道:“五弟,此事皆因劣兄而起。其中却有分别。今日当着众位仁兄贤弟俱各在此,说一句公平话,这件事实系五弟性傲之故,才引出此事端。我来时已禀明圣上和包大人,此事乃江湖纷争,由展昭而起。若五弟果然归还三宝,愿走一趟开封府,展昭即在此立誓:无论此事如何处置,我展昭与五弟荣辱共之。如五弟信得,就饮此一杯。”
韩彰称赞道:“展兄弟言简意深,真正痛快。”四鼠至此,俱放下心来。只恐白玉堂听不得这话,又要发作,因此只都看他。
白玉堂听了那句“荣辱共之”,不禁心情激荡,接杯一饮而尽,道:“展小猫,我与你本无仇隙,原是义气相投的。此事确是五爷不服气才起。待到开封府,自有我一力招承,断不累及旁人。”说罢,却又狡黠一笑,复斟了一杯,递将过来。“只是你这五弟叫得忒也顺口,没得我又多了一个哥哥,我却不听这个,我只叫你展小猫。若你果然不恼,就饮了这杯。”
席上众人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卢方斥了两句,他也不听。江湖论知交原没那么多的规矩,展昭只觉他性情中人,摇头笑笑,也就由他去了。二人站着对敬了一杯。众人俱各大乐不止。
真正去了心中嫌隙,众人都觉无比畅快,饮酒更如流水一般。徐庆见展昭人虽长得秀气,却面带着侠气,言行举止又如此豪爽痛快,实在合了心意!搭住展昭肩膀大力拍着他后背,“展小猫!果然少年英雄!来来,与三哥多吃几杯!”
展昭正喝着酒,不妨被他大力一拍,呛得直咳。白玉堂拉着徐庆坐下,嗔道:“三哥,早说了你这手劲儿可开山裂石,你也说了这猫单薄,还这般心里没个算计。”将座上茶盅递与展昭。
徐庆搓着两手不知说什么,嘿嘿直乐,见桌子中间的鲤鱼才端上来,赶紧夹了一箸给展昭放在碟子里。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展小猫,我这可不是像老五一样,说你是猫才夹的鱼!”
展昭急急饮下口中茶水,连忙道:“怎会!三哥多虑了。”
白玉堂想起前情,笑道:“当时你这猫脾气却大!算了,是我有错在先,今日五爷就与你陪个不是。”说着挽起衣袖,叫旁边下人拿毛巾净过手,亲自将桌上小童刚送来的青瓷罐子揭开,里面盛了二十余只青虾,个个鲜嫩肥美,尚活跳跳的。下人将调好的酒与芥末加入罐中,片刻,青虾就慢慢醉倒,不再动弹了。
展昭见此连忙阻道:“白兄,且慢!我不吃这个。”
“看吓的,没让你动手。”白玉堂看他色变,以为他是不惯,阻他再往下说,亲取了一只,利落地拨开,掐头去壳,挑去泥线,涮过旁边的蘸料,递到展昭的布碟中。“猫儿,尝尝。这是我陷空岛的特色醉虾。”语气亲昵,双目殷殷期盼。
陷空岛四面皆水,鱼虾甚是肥美,堪称待客的绝好菜肴。这种生食的吃法最要紧的是食材新鲜干净,这儿的鱼虾正好合趁,因此极得几兄弟的喜爱。每有好友来访,吃后也总赞不绝口。四鼠也都爱吃,当下俱皆动手开拨。
展昭望着盘中的鱼虾,心里是天人交战。徐庆和白玉堂亲自布菜,难得那位阎王性子的白五爷又亲手收拾,若不吃,实在于他面子上过不去。可是若吃了,必定少不了受一番折腾。眼看白玉堂剑眉一轩,俊颜上微露不快:“展小猫!五爷亲自伺候你都不吃,难道是嫌五爷这个不是赔得太晚了不成!”
“展兄弟!你快吃吧!” 蒋平一边劝展昭,一边奚落白玉堂,“你四哥我这多年了,也没福气得五弟如此孝敬呢!”白玉堂朝他怒瞪了几眼,“四哥是酒吃得不够吗?!可要小弟多倒几杯与你!?”蒋平正揪着短须,听了忙忙地朝他摆手。
展昭心道:死就死吧!现在气氛正好,万不可因这个伤了弟兄之间的和气。所幸这个当时不会发,一半日的,耐烦点儿也就过去了。打定主意,豪气顿生:“哪里!白兄亲手拨的,展昭必要尝尝!”一口咬下,大赞:“果然味道鲜美。”
白玉堂顿时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说道:“可没骗你吧,好吃的。”见他称赞,不禁又取一只拨了与他。展昭至此反正已放开了,更不推辞,谢了一句便吃。
本以为要到夜里才会发作,他却不想虾比鱼更不同,又因英雄投契,这酒席的时间不免便长了些,只到将散之时,身上已起了一层红疹,瘙痒难当。
彼时除了白玉堂酒量最好尚余几分清醒外,其余众人都已醉了。展昭既醉,便也顾不得许多,身上难过,起身举杯道:“今日与诸位兄弟相识,实乃展昭生平之幸!酒已尽兴,展昭不胜酒力,容我先行告退。”说罢一饮而尽,撂下杯子就往外走!
白玉堂眼见他连客房在哪里都不知,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赶紧跟上,在一边相扶。及近一看,发觉这猫脸颊、脖颈都红的怪异,隐着一层红疹,再细一看,连手上、臂上都有。白玉堂大惊,酒醒了一半,忙半揽着将他带到一边房内,安置在床上。自己转身去请大嫂闵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