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慌》无蓝之黎

6、交个朋友

　　因为黎二身上晒伤的痕迹迟迟不能褪去，吴蔚莹不再允许黎二出门。
　　这样的做法显然让黎二不开心了，小孩子是最不懂得怎样去掩饰各种情绪的。当即黎二就不满的撇撇小嘴，耷拉着眼皮，嘴里念念有词的絮叨：我还想要出去晒太阳，不然我怎么长大呢。
　　“你说什么？”黎二垂下眼睑，摇了摇头，把问题留给空气去回答，可是空气中只是散发出一股干燥烦热的味道。
　　吴蔚莹停下准备出门的动作，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换上拖鞋，轻松的躺在沙发正中间。软软的垫子，被突然的重力压迫出一个颇有曲线的弧度。
　　“你刚才说了什么？”她又问。
　　黎二双手捏在一起，两根食指相互缠绕，勾紧，在放开。
　　吴蔚莹敏锐的感觉到黎二的犹豫是与她在天台昏倒有关的，她迟迟不开口发问就是因为小孩子总会有些自己的秘密不需要告诉大人。如果愿意说，总是会告诉她。不必她多做猜疑的。
　　所以她不愿意勉强的知道原因，可是现在小黎二正处于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的阶段，她需要推黎二一把。
　　“小黎二，找不到你的时候妈妈很担心你知道吗？”吴蔚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臂顺着黎二的方向把她带入怀中。掌心摩娑着黎二的头发，轻叹口气说：“真的很担心，天都要崩塌了的感觉是心痛。”
　　当时的气氛和语调，促使吴蔚莹又想起了那日的压迫感。不自觉的身体抖动了一下，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小黎二轻柔的用小胳膊圈住吴蔚莹的脖子，以貌似爱人的方式，亲昵的用肉嘟嘟的嘴唇蹭了蹭她的脸颊。有些撒娇的说道：“妈妈，对不起，黎二不是故意的。”语气中带有些许的委屈。吴蔚莹别过脸，伸出手擦了擦脸颊，佯装生气的避开黎二的目光，一直沉默着。
　　好半天才听到黎二细如蚊蝇的嗡嗡声慢吞吞的传来，“我想要多晒晒太阳，这样就可以快快长大了，我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儿了。可是只有天台有太阳。”
　　“我不需要你快点长大，你急着长大是想要离开我身边吗！”吴蔚莹气结了，不顾黎二朦胧的泪眼，猛地站起来吼：“你是我的女儿不管长到多大都不能离开我永远不能，不管你是否嫁人生子，我也会一辈子跟着你，不给你逃跑的机会你听见吗！”
　　吴蔚莹站起来的力量带动了坐在她身上的小黎二，迫使小黎二直直的倒在沙发软垫上，脸埋在沙发里面抽嗒的哭了起来。黎二的哭声让吴蔚莹慌了神，赶紧伸出手搂住小黎二，轻轻的用掌心拍打着黎二的脊背，也慢慢的平息了下来。语气轻柔的凑近黎二耳边低声呢喃：“宝贝黎二，不怕哦不怕，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太着急的。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小黎二就是妈妈全世界的中心脊椎，所以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懂吗，连想想都会怕。” 小黎二缩缩脑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样陌生疏远的模样让吴蔚莹不知所措。
　　她恼自己为何脾气依旧如此差劲，恼自己说话做事没有慎重考虑，恼自己太急切的给黎二灌输一些她自己的思想。
　　毕竟小孩子的想法总是有很多，日日都会有所更新，而且是她自己诱导黎二说出来的。然后吴蔚莹压抑了，心里混杂着各种想法，不能言语。
　　这样僵持许久，她才放开黎二回到房中。以口型对着空气中的幻像说“爆脾气真可怕”。
　　吴蔚莹出去上班的时候还是锁了门，在门外用钥匙转动锁孔时喀嗒的声音，让正在吃早餐的黎二顿了顿。
　　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拿起烤面包，一口一口的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不自觉的跷起二郎腿在空中踢踏，再满足的喝下一大口牛奶。有些地方的习俗很奇怪，但是深信不疑的人还是占了上风。
　　比如他们说，跷起二郎腿踢踏会踢死年长的家人。
　　黎二偏偏喜欢这个动作，那样的姿势让她可以得到放松。
　　吴蔚莹也因此不止一次的教育她,“喂，黎二！放下你的腿，那是不礼貌的！没有家教的小孩才会做那种事情！”
　　时间久了黎二就养成了习惯，吴蔚莹在的时候中规中矩，从不随意的抬起腿踢踏，即使不小心跷起也会立即放下。只有吴蔚莹不在的时候，她才会随意的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儿，关于迷信，黎二尚未成熟的思想是不能接受的。
　　玻璃上传来清脆的敲击声让黎二警惕，下意识的看看门口，再回头看向窗户。看见是亓勋那张傻笑的脸时，就放松了下来。
　　“黎二，过来。”亓勋欢乐的挥挥手，推开窗户对着黎二呼唤着。黎二没动，依旧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见黎二不为所动，亓勋从身后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只圆形的长筒，对着黎二摇了摇，兴奋的说：“我给你看样好东西，我爸从别的地方买回来给我的，里面有很多好看的花，还有游乐场呢！”
　　亓勋雀跃的表情和手中的物品让黎二动摇。游乐场是小黎二没有接触过的地方，她只在动画书和电视上看过，小熊们周末去游乐场活动，有秋千，有皮球，还有很多小伙伴。
　　这些都是她所渴望的，所以她行动了。周身贴着板凳边缘滑下，缓缓的靠近窗边。踩着窗户下一堆旧书跟亓勋的视线平齐，好奇的摸了摸亓勋手里的圆形长筒。充满疑问的问道：“这是什么？” “是万花筒阿，里面有很多很好玩的东西呢。”奸计得逞的亓勋说话时都透露出一丝得意。亮晶晶的外包装和奇特的形状让黎二惊奇，不由得脱口而出：“真好看。”
　　被黎二赞美之后，亓勋更是张狂。从窗口护栏上抽回万花筒对黎二说：“你叫声亓勋哥哥我就拿给你看，里面比外面好看很多呢！”
　　即使再渴望看看那些被亓勋描绘的生动至极的东西，也不会和陌生人太过亲近的习惯让黎二摇了摇脑袋，小心翼翼的抓着围栏打算离开窗边。
　　亓勋急了，把万花筒重新塞进去，急切的说：“你别走我给你看，你自己看，转动它就可以看见很多东西了！” 原本一只脚已经踩到地面的小黎二，又因为这句话的诱惑力重新站了上去。像拿到一个宝贝娃娃一样从亓勋手里接过万花筒，转动着，惊叹着。
　　一点点放大在一点点缩小的美景搭配着鲜活的色彩，把小黎二带入另一个美丽的地方。亓勋撅着屁股头全部贴在围栏上，掐着嗓子问黎二：“你怎么不出来玩了阿，作业没写完吗？”
　　沉浸在自我想象世界中的黎二完全不予理会。得不到回应的亓勋又不死心的问：“你要不要和我做好朋友阿，我以后有好玩的都拿来给你玩。” 这句话黎二听见了，好朋友两个字影响到了她。视线从万花筒里重新回到亓勋身上，紧紧的握着万花筒回他：“我没有见过你。” 亓勋顿时焉了，嘟着嘴唇，把即将流下的鼻涕吸溜回去，气鼓鼓的说：“我都见过你很多次了，天台一次，楼道一次，你跟你妈来我家一次，你来找我妈也是一次，还有你自己一个人画画的时候我也见过你”
　　亓勋强烈的反应让黎二呆住了，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自己表达不太清楚，不理会正在喋喋不休的亓勋，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没有见过你，在我熟悉的人里面。”“你当然对我不熟悉阿，我每次看见你你都没有抬头看我，而且以前我要上一年级，只有周末才不上课，我家比你家矮一层，住在二楼。” 亓勋抢白了，话语接着黎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一气呵成。大喘口气，生怕黎二不相信，一字一顿的补充：“我叫亓勋，是亓妈妈的儿子，你可以去问问她。”
　　黎二自然是不会去问的，在街坊们们的聊天中她一直只是个倾听者，只能似懂非懂的听到些什么，从不参与，也无法参与，她还太小。所以她更不可能去问这种问题。于是她点点头，应允了，她真的是需要一个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