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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的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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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那间空闲已久的杂货间入住了看起来极不和谐的一个三口之家。
女人和女孩分别穿着不同型号的脏兮兮的背心和宽松的男士大短裤,披头散发的进出着房间搬运家具。男人蹲在楼梯出口处,慢条斯理的抽着一盒包装质量劣质的八喜牌香烟。
女孩累了,停下来甩甩手臂抱怨几声,无助的看着妈妈。女人不知疲倦的挪动着重量超于自身的重物,腾出手里接下女孩手里的简易品,挥手让女孩去一边休息。
一旁的男人不开心了,骂骂咧咧的喊:“你们一起做,都他妈给老子快一点,老子困了!”沉默寡言的女人听言,“哐当”一声扔下正在往进搬运的饮水机,抽下拖鞋狠狠地甩下男人所在的方向。
“叫叫叫,你多能行你来啊,让女人孩子做这种事儿,你他妈还有脸叫咋呼!”
男人火爆的脾气像个炸药桶,捡起拖鞋走向女人。
“你个臭女人,敢摔坏老子饮水机,老子不打死你!”
一言不合,一个动作的不满,引起了一场来势汹汹的战争。
男人丢掉手里烧的差不多只剩下一小截烟屁股的烟头,用脚下那双脏的看不清颜色的拖鞋粗鲁的扫清路障,大跨步走向女人,一把扯住女人散乱的头发,剧烈的往墙上撞击。
女人想必是太爱面子,死死的咬紧下嘴唇,不让因疼痛而颤抖的声音从嘴边滑出。带着自身的力量配合着磕向墙漆脱落斑驳的墙壁,嘴里吱唔着喊:“有种你就弄死我,早活够了!”
男人本来已经打算住手,听见女人消极泄愤的言语,又不管不顾的加重了手劲。女人只是笑,微笑,哈哈大笑,濒近疯狂的傻笑。挑衅的意味来的太明显,男性的尊严和必须占上风的信念刺激了男人。
“你就那么想死吗烂婊子?”他带着怒气问。
女人不语,依旧傻笑。额角渗出了血丝,一抹鲜艳的红色蹭在墙上。男人的手抖了一下,很轻微的稍纵即逝。
“她要是婊子,你就是嫖客了,你凭什么打她?”女孩稚气的脸上挂着一抹惨白,她担心妈妈被活活打死,而她什么也不能做。
“是吗”男人停下手,回头看了一眼女孩,淡淡的问。
“是的。”
男人笑了,女孩的回答在她眼里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没人需要你的回答,你学会闭嘴就好。”
女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咬男人,被男人重重的甩了一巴掌。
“野种在替你说话呢,看来你没白养她哟”他轻浮的挑起女人的脸,侧开流血的一面,自嘲似的跟女人咬着耳朵。
“呸。”女人一口唾沫吐在男人脚背上,嫌弃的别开脸不去看他。
男人顿时没了唇枪舌战的精神,扯起女人的发根,一路磕碰着拖进走道公用的小厕所。打开水龙头,水位开到最大,把女人的头颅使劲扯着脖子按在水中给她冲洗伤口。
即使是夏日的午后,地下室的温度和凉水的温度都是不容被忽略的低温,尤其是在人心冷以后。
女人冷的发抖,全身肌肉痉挛着想要爬起来,无奈男人的臂膀太结实,用的力道太大,挣扎再三仍然无法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男人可怕的征服欲望肆无忌惮的泛滥,对着自己的女人像击打一块石头似的凶猛,万分疲惫才彻底松手,放开女人推她回房.
女孩攥着一块旧布,紧跟着女人的脚步进房。
男人走了两步又退出来,扯着粗犷的嗓子在外面喊:“那个谁,你急的是作死吗?给老子先出来!”
女孩给女人擦血的手抖了一下,停顿片刻,看着女人。
“出去吧,我自己来。”女人接过布,轻柔的抚摸着头部的伤口,失神的望着门口,眼里充斥着莫名的哀伤。
女孩佯装轻快的转身跳跃着出门,又拘谨的把手放在身后,步伐缓慢的走向男人。
男人见女孩出来了,大大咧咧的丢掉烟头,从内裤口袋里拉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给女孩。
“去给你妈买张创可贴,再买点消炎药。越便宜越好,只要吃不死人就行了。”
女孩不说话,接过温热的纸币,越过男人上楼。身后传来男人威胁似的提醒:“多余的记得给我拿回来!”
“哦”女孩点点头,拐过弯,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滑落了。
亓勋滑稽的堵在三楼楼梯口,对着黎二家大门念着陕味十足的英文。
DO you love me?
...
yes,I love you ,too
...
hohoho
简短的几句对话,即使没有人能给予回应,他依旧凭借着想象力不知疲惫的反复温习。
亓妈买菜回来见儿子一人犯傻太寂寞,站在家门口雄浑的喊:“靓仔靓仔,who is you love?”
亓勋侧身冲亓妈自以为帅气的一笑,押韵着一字一顿的回应:“oh,I love you my beautiful mom!”
亓妈似乎是听懂了,云里雾里的点点头端着菜篮子回房了。
亓妈一走亓勋就乐了,百无聊赖的走回自家阳台,趴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四处张望。长久以来,在亓勋的突发性神经质来回发作的熏陶下,黎二已经见怪不怪了。
洗过澡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衣,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处于客厅的齐柯聊天。
聊的兴起,齐柯干脆端了杯茶水走进房里,面对面的同黎二交谈。
黎二提起的话题无非是关于齐柯悲惨的童年和不停更换的住处。齐柯被这伤感压抑的往事刺激的压抑不堪,逮着空询问黎二的个人私密问题,情感问题,怪癖恶习,竭力差开话题指向。
人在不成熟的时候,对别人的痛楚过往都会好奇,甚至于看见别人痛苦吃亏受伤都会捧腹大笑。
齐柯越是不想说,越是勾起了黎二的好奇心,齐柯索性闭嘴准备走人。
茶杯端稳,站了起来。
“换个问题阿,你别走,走了多没意思阿!”黎二坐起身,扯着齐柯的衣袖,闪烁着大眼睛真诚热切的望着齐柯。
齐柯本就是用计想避开话题,无意真的离开,难得的交流机会,他也不舍得就此丢下。
见黎二这么心急的挽留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得意。
“我不愿意回答的,你别再逼我了行吗?”齐柯站直了身板,摆出了一副谈不拢条件就要走的架势。
“好吧,那你来问,我听着就好了。”黎二妥协了,顺手拉过枕头舒服的枕在头下。
齐柯这才满意的坐回原位,喝了口茶水,吞咽入喉。
由于深知黎二敏感,他刻意避开了一系列能触及到黎二情绪的话题,调侃的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
时不时用余光扫一下黎二的表情。黎二靠着枕头这个姿势太舒适了,慢慢的,慢慢的困意渐浓了,翻了个身睡去了。
齐柯正讲到社会之险恶时又听见楼下那一句句不着调的英文,回头看看熟睡的黎二。
为她盖好薄被,贴着她的耳朵问:“小黎二还没有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吗?”
“黎二睡得黏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同她讲话,具体内容也没有听清。
强撑着朦胧的意识对着空气问:“什么意思?”
可是还没来得及听到回复,周公已经等不及强行的把她带走了。住地下室的女孩拿着十元钱出了院门,才想起自己并不识路,只是人生地不熟一新人。
犹豫再三,进退难选,索性又退回院里,想找一大人带路前去。
正值正午时分,有人午睡有人上班,院内走道安静的只有小热风轻轻吹过,空荡荡的。
女孩坐在楼梯上,针对如何去药店这个问题有些头疼。不去回家是一顿毒打,去了找不到路又会弄丢自己,着实有些让人烦躁。
女孩坐立难安,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来回走动。
抬头间,猛地发现亓勋迷茫的望着她失神。小姑娘纵然害羞,也不甘示弱,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回望着他。
亓勋本来正发呆到一种忘我忘妈忘黎二的境界中,又被这火热且带有敌意的眼神强行拽回现实。
陌生的姑娘,陌生的气息,陌生的眼神,亓勋不明所以了。
“你新搬来的吗?”两个人一直僵持着就有些尴尬了,他主动关心的开口询问了。“恩,今天刚过来。”女生见她没敌意,也乐意回答他。
“哦,挺好的,我回家了,你自己去熟悉熟悉地形。”亓勋背对着女孩潇洒的挥挥手,大跨步向家里走去。
女孩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问:“去药店的路要怎么走?”
“药店?”亓勋回头,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一番。女孩脏兮兮的着装和脸蛋让他看着很别捏。
“你受伤了?”他问。
“没,是我妈妈,她磕到了头。”
亓勋扭头往楼下走,边走边说:“我带你去吧,我有自行车。”热情友好一向是他的待人宗旨。女孩没有拒绝,耐心的坐在楼梯上等他推出自行车。等亓勋骑出好长一大段路程,她才小心翼翼的跳上后座。
“怎么这么慢阿,你不会上车吗?”亓勋撇撇嘴,有些不爽女孩跳车的速度和力道,差点让他把两个人都摔出去。
“女孩没吭声,不知道怎么说合适一点,她不好意思告诉亓勋,自己之前在穷乡僻壤里,只坐过老式带横梁的自行车,而且是直接坐的。因为太高了,不需要跳跃。
亓勋一路骑的飞快,心里想着数学题还有几道没做会不会给发现,英语课文没背会晚上老妈检查又要怎么办,心间的惆怅满天飞。
“我叫洛曼曼。”大慨是觉得这一路太枯燥了,女孩先开口讲话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亓勋听见了,调皮的伸出一只手递给后座的她,晃荡着想要握握手。小姑娘还没拉住他的手,他又想起脏兮兮的小手。思想斗争激烈的快速收回,握紧手把,吊儿郎当的说:“骑车好危险,叫我亓勋哥哥好了。”
“嗯?”
“院子里的女孩都这么叫我,你也不能例外。”
洛曼曼只是因为风太大没听清楚,才多问一次,等亓勋多此一举的解释说完之后,她才想起亓勋说了什么。
“亓勋哥哥。”洛曼曼默念几声,心头温暖起来。这或许是第一次有同年龄的女孩愿意主动亲近她了吧?不由自主的,她咧开了嘴角,好久没笑的脸部肌肉猛地一阵抽搐。她也好久没看见这样和煦的太阳了。说过谎话,亓勋的小脸瞬间红了一片。同时又在暗自得意终于有个愿意叫他哥哥的小妹妹了,虽然跟黎二不能做比较。
黎二当然不是亓勋心中的妹妹。
“一盒消炎药,一瓶消毒酒精,一盒创可贴,您确定要这些了吗?”售货员露出标准的官方微笑询问。“嗯,多少钱?比起数量的多少与药效的好坏,洛曼曼更在意的是价格的高低。
“总共19.5元。”
“好贵!”洛曼曼捂着口袋里薄薄的纸币,不禁惊呼。在从前去不正规的挂名小诊所买过一次药,也用不到10块钱啊,她想。
“只要创可贴可以吗?”洛曼曼试探着开口,却忽略了售货员眼底那一抹嫌弃的目光。亓勋等急了,风风火火的冲进药店,恰巧把售货员眼中的厌恶收进了自己眼中。
“怎么了?”他问。
“不知道要这么多钱。”小姑娘有些紧张局促。
“我替她买了,你抱起来吧。”
“不要,我有钱!”洛曼曼摊开手心,一张皱巴巴软趴趴的纸币展现在两人眼前。
亓勋皱紧了眉头,把五十元递给收银员,自己转身出了药店。
收银员好不避讳的把零钱找回扔在桌子上,表情僵硬态度不佳的说:“欢迎下次再来。”
洛曼曼也顾不得细数,拿起钱和药,追着亓勋的脚步跑了出去。“剩下的我会还给你的。”洛曼曼细心的把所有钱放在亓勋手上,亓勋拨拉了两下,把脏兮兮的十元从散钞中抽出,还给洛曼曼。
“有困难我会帮你的。”他说。
“这个药是我送给你的,不用还给我,这算不了什么。”他又说。
洛曼曼难为情的沉默了,一路无言。
钱真是个厉害且火力十足的伤人武器,它直接到位的衡量了人的尊严和自尊心,也给人下了定义。
对,贫穷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