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慌》无蓝之黎

13、少年齐柯

　　“你好黎二，我是齐柯。”
　　阴天湿热的环境氛围衬托下，即使那男孩长得明眸皓齿，鼻梁挺拔，也生的相当清秀。
　　黎二通通都没有想要欣赏的雅兴。
　　这个阴雨天来临前，吴蔚莹故作神秘的说要给黎二一个意外惊喜。
　　这个所谓的惊喜是吴蔚莹在家里忙里忙外一整天之后的思想结晶。
　　起初黎二是满怀憧憬的，谜底揭晓后她开始厌恶这份惊喜。或者说，对她是个高等级的惊吓罢了。
　　吴蔚莹满脸慈爱的抚摸着，那头看似硬朗的寸发。向黎二介绍：“这是咱们家的新成员，你的哥哥，齐柯。”
　　“我没有哥哥。”黎二拒绝，怀里抱得布娃娃被无情的扔在地上。
　　“黎二，你必须得喜欢他，别犟了，听话。”
　　“我不要。”
　　黎二面无表情的打断谈话，气呼呼的踢开掉落在地上的毛绒玩具，跑回房里。
　　平日被吴蔚莹带回家的学生，黎二都可以很友好的同他们玩耍嬉戏。
　　甜美的对他们微笑，临别时礼貌的对他们say bey。
　　对于齐柯，她友好不起来。
　　潜意识不安的告诉她，齐柯性质和别人不一样。
　　齐柯是带着侵略性入住她家，与她争夺宠爱的。很快，黎二温馨舒适的小窝更换了布局，统一格调更换成黑白色。
　　黎二不满的反对声被无视。
　　大作改动的原因只有一个：齐柯不喜欢太亮的颜色。
　　吴蔚莹盘腿坐在小茶几前，写写算算的记录了一下。
　　大慨还得需要支出很大一笔花销才可以。
　　琴铺生意较忙，老板对预先承诺好的隔日来取也忘在脑后。
　　她前后一周内起催了不下五次，接应的人敷衍着快修好了，也总是不见进展。
　　她索性抱回了古筝，止住了修理它的念头。委婉的拒绝了几个家长的邀请，也辞退了原本几个谈好的家长。只拿了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酬劳，多余的全部退还。
　　黎二的小窝经过一番装饰修理后变得焕然一新。
　　都是黎二不喜欢的颜色，阴冷、沉闷、没有光感。
　　让黎二陌生的是属于她的物品全被转移了阵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植物标本。
　　一把木质吉他，一个散发出坚果幽香的风铃，还有一张被粘合起来的合照。
　　画面上三个人的风格迥异很不和谐。
　　女人浓妆艳抹，衣着性感风骚。
　　男人中规中矩的穿着一身警服。
　　孩子则一身休闲装洋洋洒洒。“我不喜欢。”
　　黎二站在陌生的房门口，抱紧自己的秘密宝盒，抱怨着。
　　“你不用喜欢，那是哥哥的房间，以后你跟妈妈睡。”吴蔚莹头也不抬，飞快的敲打着计算器。
　　“那是哥哥的，那是哥哥的，那是哥哥的...”
　　强烈的得失心理给黎二带来一阵恐惧，缺失安全感的黑色阴影成团的圈住她的小心脏。
　　“是我的！”
　　黎二利索的脱了鞋袜，爬上床。来回翻滚着捍卫她的领地。
　　“下来。”
　　“我不。”
　　“我数三个数！”
　　“我就不！”
　　“一”
　　“二”
　　“阿姨，房间让给黎二住吧，我住客厅可以的。”齐柯突兀的插进一句，成功的吸引了两个人的视线。
　　“我讨厌你。”黎二看着他说。
　　“黎二，你给哥哥道歉。立刻！”
　　吴蔚莹走向齐柯，揽他入怀，挑衅的看着黎二。小孩子极端坏脾气的某个爆发点被点燃。
　　失去了独一无二的宠爱，不受重视的感觉难以抑制。
　　哭，闹，喊，成了唯一表达不满情绪的方式。
　　吴蔚莹没有理睬黎二来势汹汹的哭泣声，关掉房门锁她一人在门内大哭。
　　齐柯想要靠近门边也被制止，在门外无声的陪伴着让人心疼的哭声。
　　吴蔚莹重新坐回桌边，继续统计即将支出与要花费的金额。
　　“让她哭够了就没事了，你出去熟悉熟悉环境，甭搭理她了。”
　　“她这样一直哭没事吗阿姨？”
　　“没事，你晚饭前回来吧。”
　　“好的。”
　　齐柯内疚不安的走出门，礼貌的道过别，整理整理衣角处的皱褶。半蹲下身体灵活的给鞋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房内哭声依旧响亮，黎二高亢的哭声持续许久无人制止，尖锐的刺耳。
　　这是怎样一种相处模式阿，他想。
　　齐柯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清新空气，头脑明朗后，迈着轻稳的步伐离开门边。
　　黎二歇斯底里的哭声让吴蔚莹心如刀割，手指不停的颤动，数据统计结果完全没有正确率可言。
　　她强迫的克制住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安慰小黎二的冲动。稳如泰山的靠在板凳上。
　　心口有千万只蚁虫在撕扯，在搏斗，在吞噬着她心口每一寸的细嫩柔软。
　　哭声由响亮转变为衰弱，再接着甜美的声音沙哑了。
　　终于，黎二哭累了。
　　能够使上的力气已经消失殆尽，与大人充沛强盛的力量自然无法匹敌。
　　疲惫细微的声音吃力的抽噎着，睡着了。。。等房内彻底失去声音后许久，吴蔚莹才起身。
　　犹豫着靠近房门，尽量避免制造出较大声响的拧动门把。屏住呼吸把全身力气压在开门这一瞬间。
　　‘吱呀’，不可避免的还是发出了声音。
　　她没有再做出动作，好半晌的平静，房内的人儿竟无半点反应。
　　再等片刻后，她才一把推开了门。
　　小黎二沾满泪渍的小脸悬在空中，表情痛苦。
　　两只小手极不安分的攥紧床单，时刻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吴蔚莹心头一紧，心跳都空了一拍。蹭蹭蹭三步走至床边，把下垂于床沿的小头颅摆回床上。安抚的轻拍着小黎二的胸口，望着她慢慢放松，才松了一口气。不与黎二商量是她能做出的最坚决态度。
　　黎二明媚开朗刚知点事儿的年纪，是需要一个玩伴的，不然日后难免叹息旧时童年苍白空虚。
　　她已经欠黎二太多了，她不想这点欠缺也不能给她填满。
　　吴蔚莹懂得黎二知道后难免会有激烈的反抗，情绪低落伤感。
　　像得知心爱的玩具，平白无故给陌生人抱走。还被命令以后这个玩具不再属于你一个人所有，必须与别人共同分享。
　　要接受这一既定的事实，漫长一段过渡期必然是不能缺少的。
　　如果惯着她顺着她全部由着她，黎二只会更加排斥齐柯的存在。
　　唯有强有力的切断她能够反抗的空间，让她认识到齐柯的存在已经成了必然事件，她的想法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接纳、被采取、才能让她更快的适应多出一个人的生活模式。黎二绝食了，晚饭不肯吃一口。面对餐桌上数样心爱的菜系，也不为所动。
　　齐柯殷勤热心的给黎二夹菜，盛汤 。仔细的挑出一根根坚硬的鱼刺，把鲜美的鱼肉放进黎二碗中。都被黎二嫌弃的推开，看过一眼不再看第二眼。
　　吴蔚莹冷眼旁观着，自得其乐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怎样跟小黎二和谐共处的难题交给了齐柯，相当于给他上一堂教育课，而且是节必修课，关系到他以后能否被完整的接受。
　　难缠的小黎二拒绝跟吴蔚莹同房住，誓死守卫自己的领地。一脸严肃的看着两人吃完晚饭，吞吞口水后利索的跑回房里。乱七八糟的毛绒玩具摆了满床，不留一丝空余。
　　吴蔚莹也不再跟黎二执拗的争辩，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钢丝床。
　　铺上一层崭新的木板，一床干净的被褥，一张新的小床就诞生在黎二房里。
　　让两人同居一室，加深亲密感、熟悉感也不失为一良策。
　　她相当放心的给齐柯收拾好床铺，叮嘱几句，就退出了房里。
　　黎二咬牙切齿的瞪着齐柯，胡乱的抓起东西丢向他。心怀不满的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齐柯没吭气，少年时受过太多屈辱。早已习惯低声下气，唯唯诺诺的生活。
　　他使劲摆出灿烂的笑脸看看黎二，把脸埋进薄被里，让被子吸收泪水的分量。
　　将狼狈都扔在不被发现的角落可以保护自己吗？好像真的可以。“我真的讨厌你。”黎二又说。
　　齐柯慌乱的把脸蹭干，站起身走向黎二。
　　心中无限悲凉的感慨：妥协吧，让我妥协吧。
　　在黎二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嘭’的跪在黎二面前。
　　妥协的方式是抵掉自尊，在略懂人事的小姑娘面前挥旗投降。
　　“别赶我走求求你，我可以给你打给你骂也可以让你讨厌。只是，别赶我走。”
　　齐柯语气里卑微的成分让黎二震惊，即使不知这样的做法能算什么。可她知道，下跪是吴蔚莹惯用的惩罚方式：让她认错，让她认输。
　　齐柯明亮眼眸里仓皇脆弱的狼狈，直白的展现在黎二面前。
　　是真实的，有血肉的，可以触碰到的，也是易碎的。
　　黎二吃瘪似的闷哼一声，倒在床上紧闭双眼，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