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直在路上》斜阳紫陌

2、一夜无眠

　　这是一座三层的临海别墅，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就可见天空中白云飘荡，可见细软的沙滩和碧蓝的大海，海天一色。只是大家此时都没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师父黯然地走进书房，梓潼也被李嫂搀扶着进了卧室。在这里，四个徒弟都有着他们各自的房间。
　　卧室内，李嫂战战兢兢地让梓潼趴着床上。六年来她很少看到董文轩如此地失控。六年前，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去世后，她就来这当起了保姆，朝六晚六地照顾着董文轩。此后的第二年，董文轩的独生女董斯琴就远嫁英国。老人抱着叶落归根的思想，怎么也不肯出国，依然独自守着自己一个人的家。
　　趴在床上的梓潼不停地颤抖着，眉头紧锁。疼痛使得她的脸不时扭曲着，惨白的颜色把李嫂吓得双手直抖。她，没有给人上药的经验，而且面对的是如此一摊的鲜血。
　　“李嫂，麻烦你先拿支剪刀把衣服剪开。”床上的梓潼无力地说着。累，痛，已然到了极致。当李嫂剪开衣服后，尖叫了一声。看着梓潼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翻卷的皮肉下鲜血继续在不断地涌出，李嫂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转头看着身后满脸泪花的李嫂，梓潼安慰道：“李嫂，不怕的。就是看起来可怕了些，上完药就没事了。药都放在抽屉里。你先用碘酒消毒一下，再用那瓶白色的药水，最后抹上药膏就好了。我真的没事。”李嫂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上着药，仿佛一不小心眼前的瓷娃娃就会碎了一样。
　　上一次药就如同又挨了一次打一样，梓潼浑身汗水和血水浸湿了床单。李嫂从衣橱中拿出衣服，眼圈发红地说：“你对董先生那么好，六年了，每天都是你来陪他，而且一天两次。他怎么就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啊？”
　　是啊，六年来每日的晨昏定省，每日的承欢膝下，梓潼真的是尽心尽力。有时觉得自己对于父母反而有着一种愧疚。只是每每看着师父独自一人孤独寂寞，怅然所失，便心生不舍。大师兄已经成家，事业有成，终日在两地间奔波。二师兄在省会经营者一家画廊，也颇为繁忙。至于小师弟，人在美国求学，自然就更无法尽孝了。唯有自己。。。。。。她不想再去想了。在她心中，晨昏定省是为人子弟应尽的责任，更何况她曾叫了他六年的爸爸。李嫂没见过这些，只因所有的责罚都是在昏则省之时，在梓潼下班之后。
　　“爱之深，责之切”，梓潼每次都会用这句话来开解自己，不然她无法释怀那一次次辗转于夏楚之下，她甚至觉得师父有时打起自己来就如同在打一只狗。眼皮重的直打架，可是身后的刺痛仍然肆无忌惮地叫嚣着，耳边是李嫂不停地念叨，一阵阵微微的凉风在背上吹拂着，真舒服啊，原来是李嫂在扇着扇子。梓潼忽然有种很想哭的感觉，似乎回到了师母还在的日子。只有在师母的怀里，她才觉得是幸福的，安全的。她低声唤着李嫂，帮忙从一个锁着的抽屉拿出了一盒药。熟练地打开，和着温水吃了下去，似乎眼前都明亮了起来。
　　楼下，高天宇不停地走来走去，走得逸尘一头黑线。于是，不一会儿，门外，挤了三个脑袋。天宇轻轻地敲了敲门，李嫂赶忙拿起被单帮梓潼盖上，被单下的人又是一阵颤抖。望着梓潼苍白的脸，天宇心痛不已。
　　忽然，文彬大叫一声：“师兄，你看那是什么药？那是□□啊！”床上的人一个激灵，差点蹦下来，可是药已经到了天宇的手里。逸尘好奇地问：“什么是□□啊？”文彬低声地回答：“那是一种癌症晚期的必备止痛药，当年我姨奶奶去世前就一直吃的这个。”看完盒子上的说明书，天宇几乎有种想把梓潼拉起来痛打一顿的欲望，□□竟然是一种鸦片性的软毒品。或许是不放心，抑或是听到文彬的喊叫，董文轩慌忙赶了进来，一把夺过天宇手中的药，只见梓潼的脸更加苍白了。
　　董文轩脸色的神情不断的变化着，从不解到哀伤到愤怒。他大声质问道：“这药你到底吃了多少，吃了多久了？”梓潼一言不发。董文轩失态地一把抓住李嫂的手：“她把药放在哪里的？”李嫂吓得指了指带锁的抽屉，不禁后退了几步。只见他冲上前去，拉开抽屉后发现一排整整齐齐的盒子，猛然，一阵晕眩。继而一把掀开床单，巴掌不停地落在梓潼受伤的臀部，嘴里不住地说：“叫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药是能乱吃的吗？谁帮你买了这么多禁药，说！”血又开始往外渗了，但梓潼依然不言不语。高天宇一把抓住师父的手，跪下道：“师父，天宇偺越了，求您饶了师妹吧！”
　　梓潼觉得痛得无以复加，凄然地应了一句：“师父，我所有的一切不都拜您所赐吗？雷霆雨露皆是师恩，不是吗？只要是您给予的，我唯有甘之如饴。”说完后，她闭上眼。预期的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只听见苍老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梓潼，或许为师真的错了。”
　　床上的人一听这话，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翻滚到了地上。全身的伤口又裂开了，睡衣上点点猩红。梓潼跪在董文轩的面前，头，已然埋到了地上：“师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您别说这样的话，我承受不起。师父，您可以打我，骂我，可是求您别这样，您叫我情何以堪啊？”
　　地上的小人不断地磕着头，董文轩刚出手要去扶起时，发现心力交瘁的梓潼已经昏倒了。彼此，都已泪流满面。
　　今夜，注定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