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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火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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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笑意盈盈,董文轩正和他的三个徒弟家长里短地聊着天。宽敞的厨房里,李嫂忙着做各种各样可口的饭菜。清蒸鲍鱼,油焖大闸蟹的香味扑鼻而来。韩逸尘夸张地用鼻子嗅了嗅香气,搂着师父的脖子撒着娇。他,二十四岁,刚从美国学成归来。师父望着他,摸着他的头,眼里充满了宠溺。
“师父最疼老幺了,小心肝噢!”二师兄陆文彬打趣地揶揄道。大师兄高天宇则一脸沉重地坐在沙发上,辗转而坐立不安。“师父,求求您原谅师妹吧,今天师弟刚回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天宇慌乱地站起来,低声地乞求道。
“对了,怎么没有看见梓潼?”看着师父眉头一蹙地望着自己,逸尘吐了吐舌头:“师姐呢?”他从来不把大自己三岁的严梓潼当师姐看待,仿佛她只是他的一个玩伴,偶尔还是一支保护伞。
“董先生,可以开饭了!”李嫂一边说着,一边忙着布菜。有蚝油牛肉,清蒸鲍鱼,油焖大闸蟹,香辣小龙虾,松仁玉米,外带一只糖醋松子鱼和一锅红菇排骨汤。
“大家过来吃饭吧!逸尘,在美国可没这么好的大闸蟹呢!多吃点,瞧你瘦的!”董文轩一边招呼着大家坐下,一边不停地往逸尘碗里夹着菜。
“师父,他还瘦啊?快一百六十斤啦!瞧他那碗,都快水漫金山寺啦!”陆文彬不满地撇了撇嘴,顺带夹了一只大闸蟹。
高天宇,食不知味地拿着筷子,反复拿起又放下。董文轩眼角一瞥,严厉地说了句:“好好吃你的饭!”他勉强扒了几口白饭,终于无法下咽。“求求师父饶了师妹吧,求求您去看看她吧。”天宇忽的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和大理石碰撞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师妹来了吗?在哪里啊,怎么不出来一起吃饭?”陆文彬局促地站起来,想想师兄还在跪着,自己怎有站着的份呢,于是,也就顺势跪了下去。
董文轩生气地把筷子摔在桌上,“你们爱跪,就都跪着好了!”转而走向书房。
书房里,空气就像冰块一样凝结着。梓潼跪在书桌前,手里高举着藤条,汗水顺着发梢滴到了地上。抬头望着墙上的时钟,她已然跪了两个时辰了。膝盖上前天的伤口迸裂了,血慢慢地渗在纱布上。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仿佛一层薄纱一样覆盖在娇弱的身上。身上的疼痛不停地叫嚣着,心,似乎更痛。
酸痛的手臂慢慢地往下沉,双腿早已无法动弹。“今天自己是否真的就不该来,自己本应该听师兄的话躲避一时的吧。于自己,师父何曾有过怜惜?”心中,她自言自语道。
她还记得下午刚进门时,师兄诧异的眼神,心急的眼神,不着一字,却已了然。师兄电话中劝阻了一个下午,他深知以师父的禀性,断不会就此轻饶了师妹的。忤逆,在师父眼里已是十恶不赦。没想到,师妹还是来了,高天宇,心乱如麻。手机短信中梓潼的那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痛着他的心:“我定会以我的血来成全师父的师道尊严。”
听到开门的声音时,梓潼的手轻抖了一下,重新又把藤条高举。脚边,董文轩走过,看着梓潼颤抖的身子,心莫名地抽了一下。
“师父,梓潼不孝,惹您生气了,请师父责罚。”请罚的话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对于即将开始的狂风暴雨无所畏惧。是啊,在师父面前,自己何时做好过,又何时做对过?请罚,受罚,谢罚这三部曲始终都是要走完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那么便也无不是的老师,不是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己不也一直视他如父,事他如父吗?
她扬起头看着师父,复又低下头去。她从师父眼里读出了愤怒,也读出了不屑。冷,真的好冷。十几年了,师父给予的似乎永远只有无尽的苛责,连个微笑都是奢求。师父接过藤条,在手中弯了弯,破空的响声呼啸着。
双垂而下酸痛的手撑着地,梓潼实在无法站立扶于书桌边,她跪伏着,以最卑微的姿态。继而,藤条如雨点般落到背上,臀上,腿上,毫无章法。想起前天,梓潼无理地抱怨着自己被强加上太多学业的负累,抱怨着自己的年华已逝,抱怨着自己的怀才不遇。为了摆脱他的苛责,甚至以脱离师徒关系相逼。想着想着,董文轩更是怒从心中来。
门外,高天宇不停地求情着,可,依旧不敢迈进书房半步。门内,梓潼的身子已慢慢下沉,手臂再也无力支撑起身体,膝盖如骨裂一般疼痛。她,不敢求饶,只因求饶后有的,只能是更为惨烈的捶楚。不一会儿,耳边似乎听到了师母的声音,眼前似乎看到了那个宠爱她的人。她伸手想抓住,可惜那早已是天人永隔。她,几近昏迷。
董文轩一下惊呆了,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小人,啪的一声藤条滑落。门外,高天宇终于无法抑制住心痛,冲进书房。当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师妹时,泪流满面。他横抱起师妹走进客厅,身后,师父脸色苍白。客厅里,陆文彬和韩逸尘呆若木鸡。
“师父,快点把师妹送去医院,好吗?她是女生,会撑不住的。”高天宇抱着梓潼跪下了。看着师父点了点头,逸尘自告奋勇要去开车。此时,怀里的人动了,强睁开眼睛,对着天宇说:“师兄,求您,求您让李嫂帮我上药吧。我,我撑得住。不,不能去医院。去了,会毁了师父的。”
听闻此话,董文轩无力地挥了挥手,蹒跚走进了书房,像极了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霎时,仿佛苍老了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