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有声》曦源

2、初识尤勇 仰头看向这

　　东方的天空已经被初升的太阳映的亮堂堂的，还窝在床上的晓鱼在枕头底下摸索着手机，“天啦，7点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晓鱼一骨碌就从床上翻了下来，变态组长吹胡子瞪眼的面孔历历在目，在这样一个拥有几万人的大型工厂里，打工者的地位卑微的就如同路边上的流浪汉，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挨骂，迟到了、动作慢了、领导讲话的时候你不小心走神了，还有很多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微小细节都会给你带来你之前从未听到过的污言秽语，相对于老师在学校对你鞭策和谆谆教诲，差别真的是有如天壤。
　　“□□……□□……”组长的声音洪亮的犹如天雷，喊了好几遍也无人回应，组长皱了皱眉，拿着笔的右手在名单上狠劲的一挥，这样的无人回应似乎让他的心里很不痛快，“看来又有一个人开溜了”，晓鱼在心里暗自思忖着。上班一个多月，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的出现。车间里的操作工基本上都是从一些技校直接输送过来的学生，在学校哪里遭受过这样的待遇啊，十七八岁的年纪又格外容易冲动，隔三差五的就会有同事忍受不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自离了。公司有明文规定，正常的辞职需要延缓一个月用来交接工作，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虽然可以立刻、马上就逃离这个鬼地方，但是会损失掉被压在公司的一个月薪水，可是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年轻人一旦下了决心要离开便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们往往宁愿不要那一个月的血汗钱也不肯忍气吞声的多呆一秒，实际上像晓鱼这样每天拿着自动螺丝刀把一个零件“啪嗒、啪嗒”的和另一个零件锁在一起的工作，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工作内容需要交接的，万恶的资本家在挥动长鞭抽打你之前总要用绳索套紧你的脖子，即便没有把你牢牢的拴住，也不能让你快快活活的享受自由，不脱你一层皮，也枉费了他往你脖子上套绳索的力气。
　　“廖晓鱼。”“到！”组长点到自己的名字了，晓鱼赶紧回神大声的应着，“从今天开始，你不用锁螺丝了，二楼新开了一条线，你收拾收拾去带线吧。”组长的话让廖晓鱼有点意外，其他的同事们也炸开了锅，
　　“怎么是她呀？”“是啊，她还没我来得久呢？”“这不是故意偏袒她吗？你看组长从来不骂她。”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冲击着晓鱼的耳朵，“说够了没有？”组长顿了顿，四下扫望了一眼，“你们中间有哪个像廖晓鱼这么快就上手并且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吗？如果没有就都给我闭嘴，不想干就滚蛋！”组长的怒吼让叽叽喳喳的人群恢复了平静，在这个工厂，怎么会有人去顶撞领导呢，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除非真的不想干了。流水线上的人员流动比酒席桌上的菜肴还要快，你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顶了你的空缺，你不想干大可以走人，没有人会把你当稀缺物种。全国每年都会有几百万没有考上大学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学生前仆后继的涌向这样的工厂，用自己廉价的劳动力换取微不足道的薪资，如果不这样，他们没有别的多余的选择，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过渡期内是无力改变自己身处的状况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与工作无关的东西是严令禁止带入公司的，每天用到的自动螺丝刀现在也用不着了，也就一套身上穿的工作服要带着了，还有帽子，晓鱼从座位上捡起自己的帽子往二楼走去，身后组长的训话渐行渐远。跨过二楼的自动感应门，晓鱼有点摸不着头脑，进公司一个多月了，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除了喝水、上厕所，其他的所有时间都坐在自己的岗位上，虽然二楼离自己原先工作的地方只有一个楼层的距离，但是这800多个平方的车间对于晓鱼来说却并不显得熟悉，“你好，请问你是廖晓鱼吗？”正在晓鱼发愁往哪边走的空当，一个高高的身影走了过来挡住了晓鱼的视线，在这个公司里，她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么礼貌、这么温柔的声音，仰头看向这个声音的来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带着浓浓的笑意，眼角还有着浅浅的鱼尾纹，是个秀气的大男孩儿，“我叫尤勇，领导说今天调了人过来，我怕新来的人不认识路，就过来接一下。”还没等晓鱼回话，男孩又开了口。“哦，我是廖晓鱼，谢谢你来接我，那，我们走吧。”说完，晓鱼腼腆的低着头准备往前走，心里想着，“这个公司里怎么还能碰到这么好的人呢？”“哎，等一下，线长的帽子应该是黄色的。你的蓝色的要换下来了。”说着，男孩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顶崭新的黄帽子塞到晓鱼的手里，握着这一顶新帽子，晓鱼的心里暖暖的，这可是自打她上班以来在这个公司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尤勇领着晓鱼在二楼的车间里转了几道弯来到了一个新搭建的线体面前，来报道的员工都已经排好了队形站在那里等待领导安排工作，晓鱼赶紧跑进队伍中站好，队伍中的的人不时的往晓鱼这边瞅着，边上的尤勇也往她望了望，还眨了眨眼睛，“哦，也许是我带的帽子太显眼了。”晓鱼暗自思忖着，朝尤勇吐了吐舌头。“那个带黄帽子的女孩站到前面来！”站在员工队伍对面的那个不清楚是什么级别的胖墩墩的领导看着晓鱼喊道，晓鱼紧着两步就跨到了前面，“你叫廖晓鱼是吧？站这边来！”胖领导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名单指着自己右边的位置示意晓鱼站过来，随即扫视了下对面的员工们说道，“相信大家看到她带的帽子就知道了，她是你们这条线的组长，以后她会带领大家搞好这条产线的生产工作！”话毕，人群中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胖领导接着对廖晓鱼介绍了一些有关生产工作的执掌，原来组长也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以前看到自己的组长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训人，晓鱼还以为组长就只要站在那里指挥就行了呢，看来想要胜任这个职位自己还有好多需要学习的。看着胖领导远去的背影，晓鱼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这是管生产的经理，是你的直接领导人。”尤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呀？你来这个公司很长时间了吗？”晓鱼心里想着，尤勇应该是个老员工了吧，“呵呵，我来公司两个多月了，我不属于车间，我是在车间实习的。”“实习？”“好了，组长你赶紧安排工作吧，一堆人被你晾在那里呢。先把工作搞好，其他的事你要感兴趣回头我慢慢和你说。”听到尤勇这么一调侃，还准备继续询问的晓鱼腾的红了脸，赶紧打住了话头疾步走开，可是脑袋上却分明顶着个大大的问号：“车间实习？”
　　在后来的接触中，晓鱼才渐渐了解到，尤勇和自己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是本市人，从小就是街坊、亲戚眼里的模范孩子，高考的时候顺利考上了本市一所口碑不错的大学，毕业以后，父母不想让他到外省去，想把他留在身边，所以他就近找了个工作，他是公司以工程师的名义招进来的，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在车间工作是公司为了让刚刚毕业的他尽快熟悉基层的工作循循渐进的融入自己的岗位所做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