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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出打工 仿佛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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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长途汽车的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喷射着让人更加烦闷的气息,“到站了,下车吧。”领队的老师喊着,廖晓鱼一行技校的学生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三三两两的从车里走了出来,八月的天空,骄阳似火,在这南方的大都市里更是格外炎热,圆盘似的太阳像个火炉似的烘烤着这群十七八岁孩子的皮肉,“这里就是你们以后工作的地方,踏进去以后,你们的肩上将肩负着和你的父母、老师同样的社会责任和义务。不再有人会把你们当孩子看,也不会再像在学校一样有老师为你们指引道路,以后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了。”老师的声音中透着难掩的干哑,望着炎炎的烈日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廖晓鱼放下手中沉甸甸的行李箱,往头顶上望去,烈日的光晕像飞碟一样一圈一圈飞速旋转着直朝着眼睛射来,刺的瞳孔灼热般的疼痛,,这样的疼痛牵扯着鼻子一阵发酸,“姨娘,您一个人在家一定要好好的,我挣了钱就回去看您。”廖晓鱼重新拾起行李,挺挺了身子,踏着领队老师的脚步朝着偌大的厂房走去……
一年前,正读高三的廖晓鱼迎來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姨父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这样的变故让原本就要进入大学校门的廖晓鱼不得不转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廖晓鱼生下来的时候就被父母丢弃了,她是姨父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姨父看到她的时候,她被扔在一片柳树林里,身上裹的包裹已经落了浅浅的一层雪,小脸被冻的红扑扑的,但是却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仰面盯着一片一片飘落的雪花,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扑闪扑闪,姨父解开身上的棉袄,把她捂在怀里,一路奔着赶回了家,姨娘看到裹在棉兜里的小娃娃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这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孩子呀。”姨父轻拍着姨娘的背叹息着——姨娘以前生娃娃的时候遭了难产,娃娃还没生下来就已经断了气,姨娘自己也差点丢了命,望着气若游丝的姨娘,请来的郎中摸上自己花白的胡须,缓缓的摇着头:“命虽说是保住了,但怕是再不能生娃娃了。”姨父瞪着一双红眼跪倒在了地上,姨娘的泪顺着眼角,落满了枕巾,小屋里从此没有了春天。这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无疑让姨父、姨娘的心亮堂起来了,望着怀里的小人儿,姨娘满心都是暖暖的,廖晓鱼的命自此和姨父、姨娘的命栓在了一起。
面对聪颖、乖巧的廖晓鱼,姨父和姨娘并没有隐瞒她的身世,她初懂人事时,姨娘就常常摸着她的头发和她讲述了那次雪地里的偶然,姨娘的声音好轻好轻,听的她都快睡着了,“姨娘,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要把我丢在树林里呢?”在姨娘快要讲完的时候,懵懂的晓鱼总会迷迷糊糊的在姨娘怀里哼唧着问这样的问题,姨娘总是和蔼的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在耳后,把她偌小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拢一拢,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叹息着:“不是父母不要你,是他们知道我们更需要你,把你送给我了我们。”
年幼的晓鱼从来不因为被父母抛弃而难过,姨娘和姨父对她的疼爱胜过村子里的任何一对父母,在晓鱼的心里,即便没有浓于水的血缘关系,姨父和姨娘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然而,晓鱼还没来得回报他们的这份恩情,姨父就出事了,姨父是工地的一名瓦匠,工作的地方常常在搭建的高高的脚手架上,姨娘总是不厌其烦的叮嘱姨父注意安全,而姨父永远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没事儿,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么,别操那闲心了。”可是,谁说姨娘操的是闲心呢,老天爷总是爱创造这样那样的意外和不幸,这天,正在工作的姨父不小心一脚踩空了,这“不小心”带走了姨父的命,姨父的身体从几十米的高空掉了下来,正在课堂上的晓鱼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只感觉到耳膜被巨大的声响冲击着,“轰隆”一声,姨父的身体重重的落在地上,被溅起的尘土散落在空气中,迷失着人们的双眼,仿佛是一个转身的时间,蔚蓝蔚蓝的天空就被无边无尽的灰色吞噬了。
姨父的后事是在叔叔伯伯的帮助下料理完的,除了母子的两颗心,一切都归于平静了,姨娘抹着泪催着晓鱼回学校,“再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姨父在天上望着你出息呢。”望着姨娘花白的头发,晓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姨父走了,就剩姨娘了,自己要照顾好她,不能再让姨娘跟着受苦了。”晓鱼没有参加高考,她替自己办了转校手续,毅然决然的进入了一所可以推荐就业的技校,经过简短的培训踏上了打工的道路。
“姨娘,这边都挺好的,放心吧,恩,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的。”给姨娘报了个平安,廖晓鱼就躺在了员工宿舍的床上,跑东跑西忙了一天,终于把什么都安顿好了,明天就开始正式上班了。陌生的屋顶上,白炽灯散着明晃晃的光,晃的廖晓鱼疲惫的身子一阵阵发软,慢慢的,就合上了眼睛……
“廖晓鱼,再过一阵子你就要考试了,一定要抓紧学习,可不准贪玩,要不看我回来好生收拾你。”写到这里,沈曦扬了下嘴角。“叮铃铃,叮铃铃……”,“慢点儿,慢点儿……”,窗户外面年轻的男孩正教女孩儿学骑自行车,这样的场面让沈曦觉得亲切而熟悉——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欢快的铃声从老远的地方就传了过来,沈曦立在自行车上,双脚不停歇的蹬着单车,车身左右晃动着往前冲来,“嘎吱“一声,自行车像一阵旋风似的,裹着沈曦就落在了门外,“廖晓鱼,好了没呀?每次都这么磨磨蹭蹭的。”沈曦挑着眉毛大声的嚷嚷着,初夏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额头密密的细汗,“快啦,快啦,那么大声干嘛么。”廖晓鱼撅着嘴巴小声的回应着沈曦的不满,三下两下摆着衣服,水盆里的水被这一扑腾,四下溅开,也顾不得躲闪了,捞起衣服来就往院子里的竹竿上晾去,滴落的水滴落了一身也管不了了,折过身匆忙扎进里屋取书包,边跑边回头冲门外的沈曦喊着“就好啦,就好啦。”一眨眼的功夫就气喘吁吁的踩着湿嗒嗒的脚印跑了出来,“姨娘,我去上学了。”廖晓鱼边朝院子里打着招呼边把自己笨笨的身子往单车后座上挪,“坐稳了,我要走了。”单车的轮子在柏油路上一圈一圈的转起来,两边的柳树叶轻轻的往后拂动着,少年的白色衬衫被初夏的暖风扬了起来,廖晓鱼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甩着湿嗒嗒的裤脚仰头冲着沈曦的后背喊起来“沈曦,你去上大学可要常常给我写信啊。”虽然沈曦比自己大三岁,但是调皮好动的沈曦却从来没有哥哥的样子,所以廖晓鱼一直都是直呼他的大名,“我当然要给你写信啊,我还要盯着你好好学习呢,可不要贪玩,学不好看我回来收拾你。”沈曦又开始倚老卖老了,即使只看到他的后背,廖晓鱼也能想象到沈曦那眉毛一挑一挑的快乐。
“嘿,又在想你那青梅竹马的小妹妹呢。”刚刚进来的室友使劲的拍了下正在发呆的沈曦,唬了他一跳,被这一咋呼,沈曦回过神来,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自顾自的喃喃道:“是啊,每次放假都忙着出去打工,一直也没有时间回家,三年了,不知道那个总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摆着一对叉叉辫儿的小丫头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远在异乡求学的沈曦还不知道晓鱼的家里发生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