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民意（下） 怒海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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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城
议会中的十人看起来性格迥异，约萨斯通过数天来对历年竞选广告的观察，已经对这几位议员有了基本的了解。精灵族的代言人其实是一名人类，而矮人族的两名代言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矮人。约萨斯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矮人族，当看到这些得站在椅子上才能勉强露出个头的奇妙种族时，约萨斯不得不惊叹造物之奇妙。
约萨斯不知道的是，怒海城总督大魔法师霍夫曼曾经建议为矮人族特制椅子，以便矮人族议员在议事时可以更加舒适。然而这项建议却被矮人们拒绝了——他们认为这是对于矮个子种族的歧视。他们宁愿每次站着议事，也不要被区别对待。这就是矮人——一个倔强得几近怪异的种族。
精灵族的代表是个样貌平平的男人。精灵虽然性格各异，但大多不愿意多与外族交往，因此选择了一名人类来作为自己商队的代言人。
那名叫巴赫－戈乔因的议员则是人类公国德文纳的代言人，此人眼中总闪着精明的光芒，一看就是个见风使舵审时度势的好手。
事实上可能除了两名矮人议员以外，剩下的所有人类议员都是同样的角色——约萨斯可以想见，在怒海城的政治环境下，唯有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才有可能保持长胜。崔尼的理解虽然粗浅，却相当一针见血——所有的议员都在为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说话，没有人会去真正考虑怒海城的明天。这样的体制在怒海城商业繁荣，所有人生活富足的当下或许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是如果一旦发生战争，或者经济遭受重创，怒海城的人民将是首先被抛弃的一群人。
不过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怒海城是伊斯翡尔在帝国唯一的殖民地，绝不可能有哪个势力吃了熊心豹子胆去冒犯这个魔法师都城——尽管它从未真正展示过其全部的实力。
约萨斯走向环形桌的圆心，向四个方向上所有的议员分别行了个贵族见贵族的礼节，自我介绍道：“我是约萨斯－蔻兰纳尔，蔻兰纳尔公爵爵位第二顺位继承人，蔻兰纳尔领地第二顺位继承人，崇高王称号第二顺位继承人。”
一名议员不无嘲讽地说：“我们知道您是谁，约萨斯－蔻兰纳尔大人。”
约萨斯不为所动，淡淡地向那人看去——那是阿索兰尔家在怒海城的代言人。
其中一个矮人粗着嗓子道：“小白脸，有事就快说，每次议事都要那么久，烦死老子了。”
约萨斯表面不为所动，内心深处却忍不住怀疑这名矮人是如何选上议员的。矮人族的财力在各大势力中绝对算是第一雄厚，他们的富庶程度绝对超出人类的想象力——如果说精灵族所追求的是与自然结合的极致的美，那么矮人所追求的就是一种充满金属感的美。矮人对于矿石、黄金、白银、水晶、钻石等无机宝石的热衷简直可称之为执念，他们的王国在地下，或许矮人自己也数不清他们在大陆西部连绵的群山之下有着多少矿洞和地宫，精灵族的吟游诗人作了无数诗篇来歌颂矮人的地下城市之宏伟壮观，巨大的浮雕柱支撑着洞穴和山体，无数矮人在彼此相连的巨大洞穴间穿行、挖凿，天然的熔岩形成熔炉，帮助矮人锻造他们热爱的一切。精灵族的锻造品以轻盈为特色，矮人族的锻造品则以华美的外表和极强的杀伤力而闻名。
另一名矮人抱怨道：“你每次都那么心急，让大家以为我们矮人是个脾气不好的种族。”
约萨斯：“……”
“你难道不急吗？”矮人们还没完。
“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真的！但是我说，人类少年，你可以开始了吗？”那名矮人“和颜悦色”地看着约萨斯。
约萨斯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自己的诉求。虽然不熟悉这种议会制度下的议政方式，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想要游说怒海城议会的支持绝非易事。不说阿索兰尔在怒海议会中有着自己的代言人，就光是说服这些势力就足够麻烦了——这其中有太多的利益需要协调。
成功率很低，但是约萨斯仍旧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这是他目前能够想到唯一可以为科洛丹和蔻兰纳尔家族做的事情。
当他的陈述完毕时，议会成员陷入了沉默。他们早已有所耳闻在蔻兰纳尔发生的事情，怒海城迟迟没有采取行动，一来因为蔻兰纳尔素来对贸易并不热衷，二来也与阿索兰尔在议会中的运作有关。但是当蔻兰纳尔公爵的幼子亲自前来面见，并请求怒海城予以协助，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们的表态，事实上在更大程度上反映了他们背后势力对此事的看法。
阿索兰尔商会的代言人首先发言：“约萨斯大人，我想提醒您的是，阿索兰尔在公爵被刺后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证据证明是您的哥哥，科洛丹－蔻兰纳尔刺杀了上一任蔻兰纳尔公爵，并且特里大人也第一时间派出人手搜寻您，并承诺保护您的人身安全。可惜您似乎并没有领情。”
约萨斯依旧冷静，却难免有些怒火中烧，他沉声道：“当天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已经无从考证，但是我宁愿相信蔻兰纳尔血脉一脉相承的品格，也不相信入侵者的花言巧语。”
“大人，”那名代表面不改色地说，“请您注意您的措辞，阿索兰尔只是在蔻兰纳尔动荡时期协助新继任的女公爵进行领地治安维护而已，入侵者这三个字，阿索兰尔是万万承担不起。或者说，您是不满您的母亲继任公爵之位？”
约萨斯正欲说话，却被另一名议员打断，那人正是博学王伊顿佐尔在怒海城的代言人：“事实上，马丽安娜－蔻兰纳尔的女公爵之位并不具备合法性，”他顿了顿，扫了扫坐在他侧手边的两名代表皇帝直领的议员，像是交流了一番意见，才继续说道：“我们议政前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提尔雅兰的御座厅与伊顿佐尔公爵联合发表了声明，宣布女公爵继承爵位不合法，并谴责了阿索兰尔家族密谋刺杀帝国公爵、入侵其他封地的行为。”
约萨斯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这是近几天来他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这样一来，无论科洛丹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都不再会被“道义”所指责——即便向阿索兰尔宣战，那也是反抗侵略的正义战争。而皇室和伊顿佐尔联合发表声明否决女公爵的合法性，等于是让仍在举棋不定的蔻兰纳尔贵族们彻底定下心来。
一切都在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代表德文纳公国的巴赫不无讽刺地说道：“御座厅竟然有闲情逸致发表这样的声明，看来提尔雅兰已经解决了内务事了，我们想必是不用再担心提尔雅兰的保守派上位，收缩对外贸易了。”
约萨斯向伊顿佐尔及帝都代言人的方向鞠了个躬，诚挚地说：“感谢御座厅及伊顿佐尔大人的善意，请代为转告——危难时刻才见真情，我以我的姓氏起誓，无论最后谁登临蔻兰纳尔公爵之位，我们之间的友谊都将永不断绝。”
阿索兰尔的代言人冷哼道：“约萨斯大人可能不懂我们的规矩，结盟结党在怒海城可是不允许的。”
约萨斯回应：“我并不是与怒海城的某位议员结盟，而是代表蔻兰纳尔家族与皇室及伊顿佐尔公爵结盟，我想这在如此乱世是有必要的。”
在场唯一一名魔法师打扮的人开口了：“事实上，伊斯翡尔商会昨日向我申诉，有至少两名伊斯翡尔籍无辜人士卷入了阿索兰尔对蔻兰纳尔的侵略战争，商会转达了伊斯翡尔最高议会郁金香议会对此的关切，郁金香议会要求阿索兰尔尊重伊斯翡尔公民在各封地公国的一切权益和行动自由。”
约萨斯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他在路上偶遇的那名少年魔法师安东尼——与他同行的两人中还有一名也是魔法师的装扮。他不由暗忖道：他们被卷入了战争？他们怎么会到前线去的？还是他们在蔻兰纳尔的领土上另有原因？
“这是你们人类的家务事，但是你又希望怒海城为你做些什么呢？”矮人族代表听了那么久，早就不耐烦了。
“是的，这是问题所在，怒海城没有军队，不可能为你出军。你说再多也只是徒劳。”精灵族的代言人不无同情地说。
“蔻兰纳尔不需要怒海城出兵，我们会靠自己的力量驱逐入侵者，”约萨斯坚定地说，在这一点上，他相信科洛丹也会有同样的想法，无论情况如何危急，随意引入他国军事力量都将是危险的，“我代表蔻兰纳尔家族恳求怒海城议会，对阿索兰尔进行经济制裁。”
阿索兰尔的代表怒极反笑：“经济制裁？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怒海城制裁阿索兰尔？我们在怒海城的交易量是蔻兰纳尔的五倍不止，我们为这个城市作出贡献了！”
坐在主位的总督霍夫曼大法师发言了，虽然他不常发表意见，但作为伊斯翡尔委派的殖民地管理者，他的立场总是与伊斯翡尔一致：“怒海城自建立以来就秉持着人道主义的价值标准，我们已经观察到了特里－阿索兰尔在侵占龙衍城期间实施了高压统治，且已经有证据显示阿索兰尔的军事行动威胁到了伊斯翡尔籍平民的人身安全，我认为制裁的理由非常充分。”
帝都代表立刻跟进：“我认为应当对阿索兰尔的商品征收惩罚性关税，并且暂时冻结阿索兰尔公爵在怒海城的私有资产。”
另一名帝都代表、伊顿佐尔代表和伊斯翡尔代表纷纷赞同：“我附议。”
阿索兰尔代表怒道：“你们不能这么做！”他怒目看向巴赫，使了个眼色。
巴赫为难地说：“我认为这样不妥，德文纳商会只希望有一个和平安稳的贸易环境。”
同为古王公爵家族的库顿佐尔家族代言人难掩兴奋地表示：“库顿佐尔不会有立场，但是如果你们谁需要佣兵，我们可以打折，但是数量要大。”
自从在圣盔之战中遭到重创后，库顿佐尔家族除了迁都以外，连统治模式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现在库顿佐尔家族经营着整个大陆别无分号的佣兵公会，库顿佐尔的公爵已经摈弃了原先的称号，自称佣兵王。
现存的六公爵中，除德文纳以外另一家新公爵——多佛斯家族的代表发言道：“多佛斯愿意同皇室站在一起。”
精灵族代表：“精灵商会弃权。”
两名矮人已经小声地吵起来了：“我们该支持阿索兰尔！他们离我们近！”
“离我们近又怎样？他们敢打进来吗？”
“他们当然不敢！但是我们要走他们的商路！”
“那又怎样？他们敢不让我们走吗？不让那就断金断银断矿石！”
“你不能这么简单粗暴！我们要仔细考虑其中的得失！”
…………
两人大有没完没了之势，阿索兰尔的代言人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紫。
霍夫曼总督淡定道：“我们姑且认为矮人代表弃权。”
其他议员都见怪不怪。
霍夫曼继续道：“支持制裁决议的有五票，反对的有——两票？”
他询问的目光扫向巴赫。
巴赫果断道：“德文纳弃权。”
霍夫曼：“反对一票，决议成立，散会。”
阿索兰尔家族的代表首先怒气冲冲地出了会议室，其他代表不紧不慢地紧跟其后。
两名矮人族的代表仍在争论，不过话题已经不同了。其中一个说道：“你说这决议和怒海城的民意有几分关系？”
另一个说道：“民意？我们是民选的，我们就是民意。”
“但是不完成选战时的承诺没法连任啊……”其中一个矮人担心起了他的连任前景——他心中有愧，上任议员后基本就没完成一件选战里承诺的事情。
“连任什么呀，拿退休金回家养老挖矿石了，反正商会会有新的代言人。”
另一名矮人听到挖矿石立刻来精神了：“也对啊！挖矿石可比在这里有意思多了！”
…………
约萨斯出了怒海城的市政厅，在崔尼等三人的陪同下回到了龙衍城商队的驻地。
商队的负责人老约克早就在等候了——这几天他非常非常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努力一点参加议员竞选，如果他有个议员身份，那约萨斯大人也就不必受到这样的屈辱了。
老约克忙前忙后地安排约萨斯用晚餐，崔尼开口问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约萨斯：“大人，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约萨斯沉思片刻，抬起明亮的眼睛，说道：“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民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