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42、初次（下） 波尔克堡

　　波尔克堡。

　　于是那一整夜他们总共做了三次，泽罗射了三次，安东尼总共射了四次，做到最后他几乎失去意识，只能乏力地任由泽罗摆布。第二天坐马车的时候，安东尼杀了泽罗的心都有了，尽管泽罗很体贴地顺手从卡尔顿的城堡捞了个软垫给安东尼带上马车，安东尼仍旧可以感到股间传来的钝痛感。不过这一天泽罗尤其绅士，又是泡茶又是打点行程，照顾得无微不至。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波尔克地区时，里亚尔忽然问了句：“你要见你哥哥，见面礼准备好了么？”

　　“见面礼？”安东尼不解，“那是什么？”

　　“见面礼啊，就是两个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要送的礼物。”里亚尔解释道。

　　“要送的吗？”安东尼在伊斯翡尔可没有听说过这种风俗。

　　“要送的。”里亚尔肯定道。

　　“没准备啊，”安东尼急了，“那我送什么好？”

　　“你哥哥科洛丹缺什么呢？”里亚尔引导。

　　“他……我怎么知道他缺什么，我都没见过他。”安东尼窘道。

　　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泽罗忽然睁开眼睛：“他不是正要攻一座城堡么？”

　　安东尼：“……？”

　　泽罗：“不如你先攻下来，再送给他。”

　　里亚尔两眼放光：“对啊对啊，这样你的哥哥一定会很惊喜。”

　　…………

　　这就是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并且这么卖力地用火球砸城墙的原因。

　　弓箭手的飞矢全部被炽焰护盾化成灰烬，完全无法对安东尼造成威胁。城内的卫兵又不敢在没有科洛丹的命令的情况下贸然打开城门出战。

　　黑夜中，安东尼的法术映红了半边城墙，他仍旧在召唤着更多的火焰魔法。

　　安东尼单手直指上空，从周围的大气中聚集着火元素。等到所聚集的火球像个小太阳一般明亮，手臂向前奋力一挥，火球随之飞出，轰然砸在城门上，坚固的城楼轰然被炸成齑粉。

　　科洛丹走出城堡，映入眼帘的景象是——好多东西在飞：带了火焰的石块、抵门用的木头、原本站在城墙上的弓箭手、守在城门内的骑士和马，各种各样的东西在空中飞，以及城门处的一片狼藉。

　　——什么情况？

　　他很快镇定下来，高声下令道：“不要慌！对手只有一名法师，骑士随我出战！”

　　他的战马已经离开了马厩，安静地在城堡的台阶前等他。

　　龙衍城的战马，永远是最训练有素的。

　　科洛丹翻身上马，拍了拍战马的脖颈，轻声道：“别怕，狂风。”狂风是迈特给起的名字，迈特给自己的战马起名叫暴雨。

　　五名骑士在科洛丹身后集结，科洛丹戴上黑色的头盔，抽出腰间的龙牙剑，举过头顶，高声喊道：“龙将展翼！”

　　“龙将展翼！”

　　以科洛丹为首的骑士越过城门处的火焰和废墟，雷霆万钧般向城外冲去。

　　然而他们仍旧没能近安东尼的身。安东尼双手一扬，平地蹿出一人高的烈焰，进而火舌席卷，形成一道火墙，将骑士与他隔开。

　　骑士们的马匹无法跃过火墙，只能无奈地在火墙前徘徊。

　　安东尼高声道：“交出你们的城池！”

　　科洛丹却仍旧不愿就此认输，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焰，他似乎在火焰中看到了父亲伊桑尼的面容。最后一次同父亲告别时的景象再度出现在他眼前，这些他永生无法忘怀的回忆在得知父亲的死讯后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折磨着他，但同时却也鼓舞着他，支撑着他，成为他勇气和信念的来源。

　　“决——不——！”向前举着巨龙之牙，他策马向火墙发起冲锋。

　　炽热的烈焰交织成的严密火墙在遇到龙牙剑锋的一刻瞬间瞬间向两旁消散，剑刃扯开火墙，科洛丹策马从烈焰中裹挟着灰烬和高温冲出，直向安东尼扑来。

　　安东尼没想到这名骑士竟然可以突破火墙，情急之下又从指尖激射出一道火蛇，却被那他挥剑挥开。安东尼大慌——即便他战斗经验少之又少，也知道魔法师被骑士近身一定没有好结果。

　　转瞬间骑士已然到了面前，却没有将手中的利刃刺向安东尼，而是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冲锋的势头，停在安东尼身前，剑指着安东尼的咽喉说道：“阿索兰尔竟然有你这样年轻的大魔法师，投降，我饶你不死。”

　　安东尼呆呆道：“我不是阿索兰尔啊。”

　　“那你是谁？”科洛丹不解地问，北面除了阿索兰尔混进来的士兵，就只有蔻兰纳尔的势力。所有效忠于蔻兰纳尔的魔法师都隶属于龙翼军团，这个军团现在应该仍在龙衍城按兵不动才对。

　　“我是蔻兰纳尔。”

　　科洛丹以为他说的是效忠于蔻兰纳尔：“既然是蔻兰纳尔，那为什么攻打我们自己的城池？”

　　“给我的哥哥科洛丹做见面礼。”安东尼答道。

　　“……，你是谁？”

　　“安东尼，安东尼－蔻兰纳尔。”

　　科洛丹知道眼前的魔法师是谁了——是他自幼被带走的弟弟。

　　他沉默了许久，将龙牙剑收入鞘中，翻身下马，站在安东尼面前，问道：“你的家徽呢？”

　　安东尼呆呆地一晃手指，从空间指环中取出珍藏的家徽，他开始渐渐有些意识到家徽的含义了——这是他身份的象征，如同左手上与空间指环并排戴着的那枚火焰系大魔法师证明的徽记戒指，都是他的一部分身份。

　　科洛丹看着那枚崭新的龙翼家徽，又沉默了片刻。

　　安东尼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骑士慢慢脱下头盔，露出一张与他有三分相似，沾满汗水的年轻脸庞，并开口说道：“我就是科洛丹。”

　　“什么？”

　　“我就是科洛丹，你的哥哥。”

　　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安东尼此刻的震撼。有生以来，所谓的亲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概念，他没有体验过那种血亲之间相濡以沫的温情，甚至于不记得父母、兄长的样貌。即便离开了伊斯翡尔，一天天地深入蔻兰纳尔一族领地，离龙衍城——他的故乡——越来越近，也离他的亲人越来越近，他仍旧无法体会到那种归属的温暖情感。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象与家人见面可能地场景，甚至偷偷地在心中演练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要怎么介绍自己，怎么介绍泽罗。然而现实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就是科洛丹？”

　　“是的。”

　　“我的哥哥？”

　　“是的。”

　　“你已经攻占波尔克堡了？”

　　“……，是的。”

　　“那我的见面礼怎么办？”安东尼傻傻地问。

　　科洛丹“噗嗤”地笑了，上前一步，张开双手紧紧抱住这个久违的弟弟。安东尼同约萨斯不同，约萨斯就在龙衍城的城堡长大，几乎与科洛丹朝夕相处。但科洛丹最后一次见到安东尼的时候，他仍是个婴儿。一名从伊斯翡尔来的魔法师带走了襁褓中的安东尼，科洛丹至今仍旧记得在城堡前送别时，母亲玛丽安娜哭得有多伤心。他至今仍旧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安东尼必须在如此幼小的时候就被带走，但是他却非常清楚，即便安东尼的存在就如同他们那个牺牲在北方战场的长兄一般，在城堡中如同禁忌，但是父亲和母亲一定无时不可都在思念着这个过小便离开身边的儿子。

　　然而现在他明白了，安东尼还年轻，魔法造诣却已经很高，甚至可以以一己之力独撼一个城堡。科洛丹猜测安东尼之所以被带走是由于过人的魔法天赋。

　　两人在寒风中紧紧拥抱了许久，安东尼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拥抱，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这样的温暖同泽罗给他的不一样，也与法尔兰、里亚尔这些同龄朋友带给他的欢乐不同，他没有办法描述，但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科洛丹松开双手，拍拍安东尼的肩膀说：“别哭啊，都长那么高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安东尼啜泣着说不出话。

　　原本站在远处的泽罗和里亚尔慢慢走了过来。里亚尔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这都是珍贵的史料啊！蔻兰纳尔家族继承人与蔻兰纳尔家族第一位大魔法师相隔十几年的兄弟再聚首，这是多么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啊！他竟然亲眼见证！里亚尔觉得自己这次出来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有好茶喝，有热闹看，还能亲眼见证历史，回去以后一定要在那群整日只知道钻故纸堆的老学究面前炫耀一番才行！

　　安东尼仍旧有些哽咽，问道：“我们的父亲……”

　　科洛丹神色一黯，说道：“这个可以等下再说，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给哥哥介绍一下。”

　　安东尼这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两条尾巴，回头一看，两人已经在他身后，便指着里亚尔说：“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名叫里亚尔，他也是我的雇主。”

　　“雇主？”科洛丹不解。

　　“佣兵任务的雇主，”安东尼解释道，“任务是护送他去龙衍城。”

　　“去龙衍城？”

　　里亚尔笑着向他点点头。

　　安东尼继续介绍道：“这位是伊斯翡尔的泽罗大魔法师，他是我的老师。”

　　“老师？”泽罗淡然问道。

　　“呃，好吧，同时也是我的恋人。”安东尼道。

　　“恋人？”泽罗再度冷哼。

　　“好吧，是伴侣，伴侣。”安东尼一张脸都红透了。

　　科洛丹蹙眉道：“伊斯翡尔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吗？安东尼，你其实可以有其他选择。”

　　安东尼不解地问：“其他选择？”

　　“你没有成年，他这是……”科洛丹原本想说诱（奸），但是看着满眼天真的弟弟却又说不出口。

　　“我们三天前才发生关系。”泽罗施施然道。

　　科洛丹气得简直想拔剑。

　　安东尼：“行了别说了！”——这种事情干嘛说出来！？

　　里亚尔看戏看得意犹未尽——要是泽罗和小舅子打一架多好……

　　泽罗却淡淡地说：“你的剑……”

　　科洛丹皱眉问道：“我的剑怎么了？”

　　“没什么，看着叫人牙酸。”

　　科洛丹：“……”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这个安东尼的“伴侣”的印象更差了，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进城再说吧，这边太冷。”他不再看泽罗，搂着安东尼的肩膀就向一片狼藉的波尔克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