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月》达奚折宥

5、葬礼

　　采月第七章
　　我在母亲的床前跪了很久，直到我的双腿都僵硬了。
　　我抱起母亲，为她沐浴，把母亲洗得干干净净；为她穿衣，把母亲最喜欢的衣服给她穿上：母亲散着头发很漂亮，我没给她梳头：最后，我给母亲化妆，母亲看起来越发清丽秀美了。
　　然后我就看着母亲美丽的脸庞，就这么一直看着。
　　门外有响动，我知道那是送饭的仆人。门打开了，他走进来，叫了声“夫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娘，死了。”
　　他看了娘一眼，只听“啪”的一声，盘子摔在地上，碗碟就成了碎片，静静地躺着，那个人落荒而逃。
　　大约一刻钟后，父亲狼狈而至，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父亲，第一次是在我满月时。他还是那么英俊高大，但他的眼里满是震惊。
　　他飞奔到母亲床前，定定地看着母亲，震惊被后悔和痛苦取代。他竟似不能支撑般，跪倒母亲床前低喃着母亲的名字。
　　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把门代上，就留给他们最后的安静吧。

　　昨晚，我看着母亲，想了很久。我想起那个，记忆模糊的前世；我想起这些年来，我和母亲；我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想着想着，我就不再怨恨父亲，也不再为娘的死懊恼自责。
　　母亲活着并不快乐，她虽然总是温柔地看着我，但她的眼里有着无法磨灭的哀伤。当她看着东南方向的时候，她总会悲伤无法自抑地流泪。但母亲并不恨呐。她没恨过，父亲也好，元家人也好她从没怨恨过。
　　母亲带着对父亲深深的留恋走了，她走得安详啊。我该祝福她的，在这她并不快乐的世间，她可以离开了，可以不用再悲伤地活着。
　　母亲，你看到了吗？父亲是那么的伤痛，你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你却有了你最爱的人对你深深的爱恋和不尽的回忆。你会幸福的吧。我也会如你所说的那样好好地活着。

　　采月第八章

　　门开了，父亲走了出来，他的眼角有泪痕，他也爱惨了母亲啊。
　　他看着我，有疑惑，我淡淡地看着陌生的父亲。
　　“您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娘临终前都告诉我了。”
　　父亲看着我，不置信，陌生，愧疚。他的嘴张了张，但最终也没出口。
　　“那么就由我来说吧。”
　　我拉着父亲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中。娘说不能没有待客之道。客？是啊，终究只能是客了。
　　“您受过伤，是娘救了你吧。那您是否知道，那个时候您中毒了呢？”
　　父亲疑惑了，他真的不知道。
　　“您中的是‘醉忘尘’，而娘也是死于‘醉忘尘’的。您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是，娘把您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娘是神医，神医又如何呢，终是抗不过死神的。”
　　“娘总是站在窗前，看着东南的方向，一直看着，泪流满面。就连死的时候也一样，看着那个方向，一遍一遍地叫唤 ，柳。”
　　父亲闭着眼，可是睫毛却在颤抖，他紧紧地捏着杯子，关节发白。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不恨你把我们母子丢在这院子中，不闻不问。但是，我怨当娘唤着那个字的时候，那个人为什么不出现。那个人那时在哪，又在干什么呢？既然对母亲的深情视而不见，又为什么要在失去时后悔。”
　　父亲把手掌盖在眼上，两行清泪沿着脸部的线条淌下。
　　过了许久，父亲终于平静下来，不再流泪，睁开眼睛。
　　“既然丝这么爱我，她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你真的相信娘会做那种事吗？”
　　“可是她连争辩都不曾有过。”
　　“你怎么看娘？娘以为你们相爱，就该信任对方。娘可曾怀疑过你？娘以为你们之间不需那种解释。可娘错了，再恩爱，也是需要言语的。”
　　“我……或许也错了。”
　　父亲笑了，笑地苦涩，一如母亲当年的笑容。懊恼，自责，伤痛包围着他，折磨他的心。父亲好像一下子老了。
　　爱，伤人，也伤己。
　　“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不想娘被埋在土里不见天日，我想头七过后，将母亲火化，就，我一个人。”
　　“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