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月》达奚折宥

13、王者

　　采月第二十一章
　　满山的黄叶枯落，飘零犹如放尽芳华频死的蝴蝶，新抽的嫩芽取代了这些，春天来了。

　　一辆朴素的马车驶进了蝶医谷，从车上下来一个英俊高大，气势凛然，颇有王者之风的男人。而我的舅舅小鸟依人般的靠在他的怀里。
　　那时的我正从外面采购回来，看到了这很唯美的画面。
　　但很快这美景被打破了，当然不会是我，而是：
　　“采儿，你回来啦。”舅舅的眼睛很亮，仿佛饿了几天的老虎终于找到食物。
　　“恩。”
　　“那……”
　　“放心好了，我买了蜜饯和松子糖。”
　　“采儿真好。”
　　我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很明显地黑了。
　　“舅，有客人呐？”
　　“恩，对不起啊，清。采儿，这是我……呃，他叫华御清。这是我侄子，夜采亦。”
　　舅舅嘴里塞满零食，含糊地解释。那个男人瞥了我一眼，似警告，又似探究，既而又转向舅舅，很宠溺地看着他。
　　“清叔叔好。”华吗。
　　“舅，带客人进屋。”
　　“哦。”
　　华御清抱起舅舅往屋里走。
　　“你放我下来，不要抱着我。”
　　“乖，不要乱动。”
　　门被关上了，但争吵声还绝绝不修。
　　舅，你自求多福吧。

　　“要我帮你拿吗？”居然还有一个人，一个持刀的男子，他应该是侍卫吧。
　　“谢谢，你是谁啊？”
　　“我是影卫。”
　　“哦，抱着东西跟我来。”原来是影卫，怪不得这么善于隐藏自己。

　　下午，当我独自一人研习医术时，舅舅和华御清没有出来；影卫上山打猎回来时，他们还是没出现；我和影卫在席上坐定时，他们终于出来了。
　　舅舅满脸通红地被华御清抱着从屋里走出来，当舅舅入座时，影卫很熟练地加上了一个垫子。我很乖地递了一个碗茶给舅舅：
　　“吃饭前，把这个喝了。”
　　“哦，这是什么？”
　　“胖大海。”
　　“我为什么要喝这个？”
　　“舅，你这几天有点上火了。你现在连嗓子都哑了。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很顺从地喝光，过了一会儿，似明白什么，脸仿佛火烧般的红。
　　“舅，你脸怎么红了？”
　　舅舅瞪了华御清一眼：
　　“没，没什么。”
　　“我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你多吃些。”
　　“哦。”
　　“对了，我的下午点心呢？”
　　“现在已经晚上了，明天再做好了。”
　　“不要，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吃饭了。”
　　“舅舅，”玄而欲泣，“你讨厌采儿吗？”
　　“没有，怎么会？”有些慌张的声音。
　　“可是，采儿这么辛苦做的菜，你都不吃。”
　　“谁说我不吃。我没说啊。你不要难过。”
　　“真的？”充满希望的眼神。
　　“当然，我这不是在吃吗？”说完，仿佛怕我不信般，就马上吃了。
　　华御清和影卫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了。舅舅恐怕还没向一个人这么妥协过吧。
　　“舅舅，晚饭过后有豆腐脑，你不可以放太多糖，你现在上火了。”
　　“哦。”
　　“还有，今天谁洗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
　　“那我洗碗好了。”影卫发言，万事俱休。
　　“那影卫叔叔注意不要把碗摔了。我吃饱了，先出去了。”
　　说完，就走了出去。

　　“华御清吗？”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采月第二十二章
　　华御清的苦闷四天：
　　第一天，我邀舅舅品尝新式甜点，在厨房呆了一下午后，舅舅闹了一晚上肚子。
　　第二天，舅舅带我泡药浴，折腾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我以练习轻功为由，将舅舅带到后山一天，当晚累极的舅舅倒头就睡。
　　第四天，舅舅和某人腻在一起，某人相当高兴，晚饭过后就将舅舅带进房。
　　我站在门口，房内风光旖旎，春色无边，呻吟声和喘息声绝绝不休。推开门，立马将两手握拳靠在眼上，
　　“呜……舅舅。”
　　床上纠缠的两人马上分开，舅舅通红着脸穿上衣服，跑到我身边：
　　“采儿，你怎么了。”
　　“呜呜……我……做恶梦了，好可怕，采儿好害怕呀……呜”往舅舅怀里靠。
　　“采儿乖，不哭，不怕呀。”舅舅脸上满是心疼。
　　“可是……可是……采儿好害怕……采儿睡不着”
　　“那舅舅陪你睡。”
　　“恩。”
　　舅舅抱着我离开了，也不理正在床上欲求不满的某人。我对着脸色极黑的某人作了一个“V”的手势 。
　　当晚，我在舅舅的怀里睡到天亮。

　　春风和煦，抚过我的脸，暖暖的，花的香气盘旋。坐在水边，溪水清澈见底，自由自在摆动的小鱼，柔柔的水草荡起碧波，一派惬意。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终于还是来了，用了那种方法，总算得到了单独谈话的机会。
　　“你死心吧，你舅舅不会喜欢你的。”
　　我有些好笑，关心则乱吗？但更多的是怅然。
　　“你的意思是，舅舅只会喜欢你吗。”
　　“那是当然。”
　　“舅舅很寂寞。”
　　他看着我，很是惊讶。
　　“一个人在山谷里，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这样的人会不寂寞吗？舅舅不容置疑是爱你的，相信你也一样。可是你们连恋人之间最基本的相守都做不到。这是为什么？”
　　“这你不用在意，我们相爱就好了。”
　　“华是国姓。”
　　他的脸色微微变化。
　　“御清是当今圣上的字。”
　　震惊，却很快就恢复了。
　　“你猜得不错，那又如何？”
　　“舅舅很孤独，也渴望有人给予自己温暖。可是你们每年相聚只有一月不到，那一月之后，舅舅又要孤单，默默地等着你，不定期的来访。每天都期期地等着，若等到了，那还好，若没有，那该是怎样地失意啊。”
　　“你可曾想过，你们那浓浓的情会被慢慢消磨，在那一次次温存之后的空虚和寂寥，会倦，会淡忘。又或者有一天，就出现了能让舅舅的心灵得到慰藉的人。你想过吗？”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到时，你又该如何？决不放手吗？霸道的帝王之爱，害了他，也害了自己，让两人都不好过。抑或，把他锁在身边，锁在皇宫。后宫之争，你要让舅舅去面对，去学会怎样在那儿生存吗？”
　　他脸色铁青：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今年几岁了？”
　　“啊？”他有些反映不过来，“37。”
　　“你在位也有十几年了吧？”
　　他点点头。
　　“你厌了吗？高处不胜寒。没有一个可以真心托付的人，甚至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办不到。”
　　“你该不会是想……“他的眼里满是讶意。
　　“是的，不过，不会要你现在就做的。你厌了吗？你想归隐田园吗？”
　　“有时确实也想。特别是和辰在一起时。”苦笑。
　　“那就可以了。”有丝欣慰。“你有几个儿子？”
　　“七个。”
　　“哦。影卫叔叔，你可以出来了吧。”
　　话音未落，他人已站在我身旁，疑惑地看着我。
　　“这七个皇子中，最大的几岁，最小的几岁？”
　　“大皇子二十有三，七皇子刚满四岁。”
　　我有些揶揄地看着华御清。不错嘛，十四岁就有儿子了。
　　“这几个皇子的性格如何？”
　　“这……”有些迟疑。
　　“你说吧，问清叔叔还不如问你，我相信清叔叔也不是那般没肚量的人。”
　　他看了看华御清，见他没反应：
　　“大皇子稳重成熟，二皇子狡诈却不失分寸，这两位皇子当前可以说是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三皇子除了相貌可以说别无长处，不过这么些年却也未有差错。其他的皇子年岁尚小，还不曾看出。”
　　“三皇子当真没犯过错？”
　　“的确。”
　　“他背后可有什么势力？”
　　“明妃是难产死去的，他在宫里可说是无依无靠。”
　　“这样啊”我思忱着，“清叔叔，或许……”
　　华御清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是啊。”
　　“影卫，清叔叔可曾特别宠爱某个皇子？”
　　“有，五皇子，今年十三岁，天赋异禀，堪称神童，最重要的是他的长相……”
　　“影！”华御清喝了一声。
　　“他长得像舅舅对吗？”
　　他们显然很惊讶。
　　“以前总以为五皇子这神童之名当之无愧，今天我总算见识了什么叫神童。”
　　“你是要……”华御清的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是。为什么不。你还未立太子，为什么不立五皇子？”
　　“不要告诉我你觉得残忍。”
　　“不，只是有些不忍心。”
　　“立太子，是要宣告帝位之争开始了；立五皇子，是要查探三皇子是否真如你我想象那般。同时也是为了炼人。”
　　“这是他们势必要经历的，于五皇子，也一样。况且他也不一定会死，不是吗？”
　　“我似乎小看你了呢？
　　“好吧，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无奈，“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是辰的外甥呢？你真的为他考虑了很多。”
　　“或许吧。”

　　就在这么一个早晨，两个人的对话，就决定了那场血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