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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辞别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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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大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喝酒、划拳、论事。许多醉汉大字形在地上排开,把客栈弄得乌烟瘴气。
客栈内的客官有目不识丁的粗汉、有渊博阅历的书生、有温文尔雅的少年、有高傲冰冷的贵族公子。
据说,这次是玉城城主凝汐让各阶级人民都到这偏远的小镇“游玩”,不知究竟要处理如何大的事。
林晨黯然地扫视大厅兴致驳驳的人们,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不禁淡淡叹了口气。如今泱月腰折得很严重,血都快止不住了,大夫说她得安静地休息几个月才有可能完全恢复。
她轻轻闭上双眸,怎么会这样呢?好好的清晨,转眼如云烟。
胭脂铺女主人千叮嘱万嘱咐千万千万要让泱月复原,还威胁如果胆敢伤害到她就让林晨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反正是怎么残忍的词语都用上了。毕竟是在泱月的坚持要求下老板娘才肯放她回家,蛮横无礼一点也是应该的。倒是林晨很纳闷,怎么一个胭脂店老板娘比她还要焦急。
啊!差点要忘了,大夫说过要每隔三小时为喂泱月服一次药!看着桶里的水已经漫过两刻度,林晨才蓦然从神游状态回归,使劲给了自己一个爆傈,惨了,没炖药!
药包…药包,在哪里呢?她翻箱倒柜,却硬是找不出这么个救命的东西。转眼,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啊!到底去哪了?!林晨着急得快哭了,现在要她从楼顶跳下去也不能没有药包啊!
她一咬牙,干脆不找了,沮丧地拔足直奔厨房。
大夫早已离开了,药又炖不成,索性弄些大补的吧!她卤莽地撞进厨房,只见——
厨房灶上熬着一锅汤水,徐徐清烟从锅中飘散,甘甜淡雅的香味悠悠掠过林晨的鼻尖,停滞在她粉润晶莹的唇瓣上。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林晨两眼放光,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谁的?
她眼神陡然雪亮,她有了一个想法。
已到傍晚,皎洁的月露出点点素雅的光,斜斜映在林晨的青丝上,微红的发丝衬着月色有说不清的动人美丽。她,坐在灶边沉沉地睡了,脸上带着因等待而困乏的疲倦。
她,等了很久。
她,一直在等。
等那锅浓香美味汤水的主人。
忽地,门被轻轻推开了,淡淡书香的气息席卷而来。
她,醒了。
揉揉朦胧的睡眼,眼神忽如水晶般清澈,她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她。
两人都怔住了。
她,似冬日最皎洁的冰晶细致雕琢而成。
他,似夏日最厚实的书卷经历万千沧桑。
他一袭纯白如羽的华衣,袖口缝制着星星点点的光华。他凝视住她,目光渐渐清远:“你,是谁?”
林晨才回过神来,正想开口,忽然眼角瞟着汤水里月色的倒影,心中一乱,变得慌张起来,忙问道:“你的汤水能否借我一碗?”
他皱眉不解:“借?那…怎么还。”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通常借这种东西就等于给吗?
“怎么还都好,反正你借我就对了!”怕泱月真的出事,林晨语气中明显已有不耐,不像是请求,倒像是要求。
他优雅地摇摇头,声音温如细流:“要是左护法知道你要了去,将会引起如何大的一场血战啊!”
她轻轻一跃,落到灶旁,夺过沙锅,温婉地一笑,眼神陡然锋利,“不借吗!那我全要了!”
话音未落,她就抄起长鞭奋力向前递出,快如疾风,力如猛虎。
就在长鞭扫过脸颊那刻,白衣男子迅速地挥动折扇,正好架住了长鞭的攻势。他身影一晃,向后倒退了数步,淡笑道:“根基还行,修炼不够。”
“你管我!”见对方不怒反笑,林晨眉间微皱,一踏桌面,向上跳开,抱着沙锅挥鞭疾下,忽而脚尖一点,转到对方身后,重重甩他一鞭!
可是——
她快他更快,像是有预知能力一般,不但不躲避她迎面的一招,反而以静制动,待她转后时,折扇落下,一个回收,瞬间将她长鞭缠住。她错愕地看向他,长鞭脱手而出,摔在灶上,溅起点点火光
“还要过招吗?”他微笑。
如柔而坚硬的温玉。
她横眉倒竖,悻悻道:“反正这汤我是要定了,你给也行,不给也别想拿走!”一个翻身,点向他的软麻穴。
他身影一闪,避开突如其来的攻击,双手晃过她的脖颈,将挂着的链子扯下,温和地对她微笑:“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求了,为了你的安全,这个将在你归还‘羊脂玉焕汤’时双手奉还。”说完双足一点,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林晨蓦然惊骇,双手摸上脖颈,发现空无一物,急忙向他早已消失不见的方向怒喝:“喂!你还给我!!这个不行!!”
没有人理睬她。
月色依然淡淡而迷茫,婆娑的树影摇曳,妩媚多姿。
她气急败坏,狠狠地瞪住他离去的方向,那个紫菁链,是伴随着她出生的,可谓是集大地之造化的宝物。
没有人能够要挟她。
她发誓她一定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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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温柔地渲染窗内无华的素颜。
微瞌的水蓝色眼眸有些失神。
绯色衣裳泼辣中略带宁静。
静静地挥洒在月光下。
竹影斜斜映入窗内,在微风的吹动下轻轻摇曳,恍若受不了漫长的等待,在起舞中叹息。
那闭合的眼皮渐渐抬起,长而整洁的粉睫颤抖。
她醒了。
娇滴滴如初生的小鹿。
温柔而无助。
她看着眼前的人儿,心猛然抽慉,眼神闪过一丝仇恨,又急速地消失了。
“你,救了我。”
她没有询问,肯定地说了出来。
林晨涣散的心思凝聚,微笑道:“你醒了。”
泱月不理会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便要下床。
“大夫说你不能动!”语气焦急而担忧。
“任何人都管不了我!”她憎恶地睨视她,眼神一转,落床边的‘羊脂玉焕汤’上,“给我的?”
“是,你需要。”
“不必。”泱月穿好了她的鞋,刚想起身,却力不从心,摔在床上。
“别动!”林晨扶住她,却被她推开。叹了口气,林晨道:“你怎么会这样?”
泱月嘴角勾起一丝诡异,她冷笑,手轻轻一挥,‘羊脂玉焕汤’稳稳地飘起,如瓢泼大雨“哗”地一声从林晨头顶泼下。
她全身的衣裳全湿透了,微红的发丝垂下额头,盖住她宁静温润的双眸,汤水顺着发丝滴落,滑下她的眼角、唇间、下颚,最后滴落在冰凉的地上。
她没有一丝颤抖,也没有一丝惊讶,她只是静静地问:“泱儿,你怎么变成这样?”
泱月凝视她,许久许久才说道:
“你真以为我是涣月?”淡而冷酷。
“是。”
“你不再会的…等你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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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绿酒、载歌载舞的客船。
飘荡着醉人的琴声,风忘情地舞着,竹叶、青草、娇花也随风起舞,挥洒心中那一份热情。
水波泛起一丝柔而纤细的涟漪,倒映着华丽庄美而逍遥的天地。
那是玉城客船。
如玉般洁美,冰清柔润的客船。
船头甲板上迎风勾画出世间绝美的线条。那绯红如火的衣裳,飘摇在风中。
泱月削葱般整洁修长的手指一抬,点中了玉城客船,冷冷说道:“你真的要走,是吗?”
林晨淡雅一笑,正要没入那片喧闹中。忽然身后传来冷如冰霜的声音:“你会死吗?”
“再次遇到你之前,不会。”
“你很肯定。”
“因为你并不希望我死。”她无奈地苦笑,抬足没入黑暗中,船头只有寒风依旧,月影依人。
泱月瞳孔中闪过一片亮黑,唇边勾起不自然的笑。
她,真的不是人类,因为,那股力量。
如此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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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镇。
如梦的小镇。
依稀天蓝澄清,花逐水流。
仿佛还在昨日,林中哭泣的女婴引来客栈年轻的老板。
她哭得很厉害,却仿佛在沉睡。
他无子无女,于是将女婴抱回家,细心地照料她。
十七年前的女婴,竟沉睡了十年。
人们议论纷纷,说法不一。
有人将她认定为妖魔,有人将她归类为神仙。
十年后,她醒了,一夜之间从女婴长大成为美若天仙的女孩。
于是众人停止了猜测,于是她开始帮助老板干活。
人们震惊,她心灵手巧,从打杂到管理,无一不通,客栈由冷清转为兴隆。林老板也待她如亲女儿,耐心地教她武功、文学。
万千人嫉妒的绝世容颜。
万千人感叹的灵巧身手。
万千人为之所倾倒。
十七年前,十七年后。
那绯衣女子如今要离开,离开养育她十七年的小镇。
只为了能澄明她身世的东西。
她没有告别。
她说她会回来。
即使她死了也会回来。
因为这里是南方小镇。
只因为这里是南方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