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3章 卡里古拉的沉默 他径自走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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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庄园十分气派，随处可见威严笔直的罗马柱，高耸弓形的穹庐。回廊里有很多家仆穿梭往来，井然有序。一转弯进了躺卧餐室，风顺着飘窗溜进来，吹动半透明的纱帘，也将香料味和食物淡淡的香气吹到回廊上。
以往忌讳斯普利是低贱的私生子，庄园主从不肯叫他踏入室内半步，更别提去侍奉宴会，所以这也是斯普利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贵族的餐室。
还没进门，先看到门口两侧镶嵌的冥府守门狗石像，听到里面的人声。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的水池和周围摆满的翠绿植物，池中水清澈透明，阳光透过天花板正中央的圆洞照进来，波光粼粼。
东西北三侧各有一组乌木卧榻，将一只小巧的大理石圆桌围在其中，组成马蹄形。几名穿着束腰外袍和小披风的贵族已经斜躺在榻上，三三两两在轻声细语地交谈。
一排奴隶站在一边，端着擦得锃亮的银盘，有男有女，却清一色穿着整洁的丘尼卡白袍，面容姣好，年纪轻轻。还有两名少女在抱着水瓶到处洒马鞭草液。
斯普利走到东侧的角落里站好。因为没有宴会经验，他这回的工作是清洁员。进去后什么都不用管，只等菜上后有人朝地上扔垃圾时，悄悄捡拾，打扫干净就行。
贵族的晚宴，繁文缛节非常多。斯普利虽然没见过也有所耳闻，什么参与人数必须是奇数，吃饭时不能穿鞋不能戴戒指，进门槛必须先迈右脚，饭前不能只洗手洗脚更要沐浴净身，饭中不能离席……对于习惯了啃面包喝粥的斯普利来说，这些简直就是虚伪造作，人面兽心的典范。
百无聊赖地站了许久，忽然感觉外面一下变得热闹起来。前面挽着头巾的贵妇凑过头去对另一名男子道：“瞧瞧，陛下和他的新代言人马克罗果然来了。”
陛下？斯普利脑袋一嗡，立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提比略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他今天披着件巨大的猩红色托加，里面是镶紫边的丘尼卡，头戴橄榄枝，看上去非常正式。虽然他身材高大，但老态龙钟，面色萎靡。
这个老家伙，肯定是纵欲过度了。斯普利不屑地想。
提比略环视一周，在说什么。两名家奴立即上前，替他脱掉外袍。
伴在他身侧的是两名中年男子，其中那个胖子就是主人。主人似乎在向他讲些什么，然后就听到提比略响亮的声音：“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马克罗，你跟我一桌，女眷们自己一桌。”
他用女奴递上来的手绢擦手，和马克罗一道走向北部正中的卧榻。
竖琴和长笛一并缓缓响起，映衬着流水声，在餐室内回荡，十分悦耳空灵。
主人揉搓着双掌又转身，肥胖的身体后露出一名穿白袍的普通少年。那少年有一头短短的浅褐色卷发，面色苍白，眼眶很深。
“怎么回事？今天宴会才8人，不吉利呀，”斯普利身前的贵妇疑惑道，“我们这桌难道就这么空着一榻？”
“可是陛下刚才明明说人到齐了。”男子回应。
主人跟少年说了几句话，便抬手指了指这边。
少年笑着点头，朝这边走来。
“所以说啊，我们这小地方在细节上还是欠缺。”那贵妇一边抱怨着，一边突然伸出戴满珠光宝气的手镯的胳膊，朝那少年挥了挥，“喂，你。”
少年愣了愣，左右环顾一下，走到她身边：“怎么了，夫人？”
“你去替我转告主人，就说第九位客人还没来，是不是需要再等一下。”
少年道：“不用等了。”
贵妇蹙起眉头：“你这个奴……”
不等她说完，他径自走向那唯一空着的卧榻，一屁股坐上去，翘起腿，微笑：“我来了，所以不用等了。”
两位客人像傻子似的看着他。斯普利也给吓了一跳，要知道他刚才还以为这少年跟自己一样同为奴隶，险些就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了。
好在这时三波奴隶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开始布置菜品，餐前点时间到了。
贵妇尴尬地哈哈笑道：“啊，是我糊涂了，我看你和他们穿的差不多，就以为……真是抱歉，那请问你是？”
说这话时她顺手指了一下身后的斯普利。
少年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就移开：“我叫卡里古拉。”
听到这个名字，那两名贵族立即变得肃然，在交换眼色之后，都换上一副恭敬又好奇的表情。
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一套精美的银色餐具，卡里古拉驾轻就熟地拿起其中一支小勺，用尖尖的勺柄叉了块莴苣，蘸点鱼酱，放入嘴中。他的心思似乎已经专注到了吃上。
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侧卧着，而是端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接下来的时间，虽然两人几次试探跟他搭话，但成效甚微。卡里古拉毫无跟两人说话的兴趣，沉默得像个哑巴。那两名贵族只得怏怏放弃，连他们自己之间也不再交谈。一时间东边的一桌完全没有了晚宴的气氛，死气沉沉。
只有站在后面的斯普利一幅看好戏的模样，津津有味。
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三人开始吃牡蛎、贻贝、板栗这些带壳的食物。斯普利不得不跪在地上，摊开一块干净的毛巾，捡拾擦拭。不过一阵就累得满头大汗。所幸三人还是比较有良心的，都扔在圆桌的下面。可斯普利依然讨厌这种情形，前所未有地讨厌。自己就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围着这些贵族的残羹剩饭转来转去。
主菜上到第二轮时，有只烤得香喷喷的全羊。贵妇呀了一声，热情地对少年道：“卡里古拉，快尝尝这烤羊腿，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菜，这可是还未成年的小公羊呢，肉质非常鲜美。”
听到小公羊这个词，卡里古拉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差，他勉强笑着起身：“夫人，我已经饱了，你们先享用，我需要出去方便。”
“可是菜还没……”贵妇的话还未说完，卡里古拉已经匆匆离席，不见踪影。
两名贵族面面相觑，贵妇一脸懊恼：“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不是你的缘故。”男子摇头，“陛下这个孩子本来就性情古怪，听说小时候还患过癫痫，脑子到底正不正常都还不一定呢。”
累得快虚脱的斯普利感觉后腰被人踢了下。
“喂，你，别捡了，出去找找刚才那位小客人，跟着他，别让他出什么危险。”
上个厕所能有什么危险。斯普利无奈地想。不过他倒是很高兴因为那个贵族少年的离席，自己不用在那儿跪着爬来爬去了。出了餐室后，他便装作做事的样子朝后面的大庭院走去。一路上有不少奴隶在来来往往置备物件，他在其中倒并不显眼。
去餐室之前他就跟狡猾的达乌斯打听好了厨房的位置，难得来一趟晚宴，不带点东西回去给弟弟尝就太遗憾了。厨房里到处也都是人，一群大厨在汗流浃背地烘烤肥鸡，火把上面的油烤的滋滋作响，香味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去。斯普利偷偷溜进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餐巾拿出来，一路走一路只捡肉拿，顺了炸兔肉、腌鱼、乳猪肉等等。餐巾被系成包袱，塞到宽大的白袍里，从外面倒也看不大出来。
斯普利心满意足地擦擦手，这才装作没事人似的出了厨房。
是时候该去找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卡里古拉了。斯普利朝厕所走去。
这时不过下午落日时分，今天的晚霞非常浓烈，渲染了整个西边的天空。越往里走，回廊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大庭院远处长满大片的杨树林，忽然刮起一阵微风，吹干了斯普利脖子上的汗。
斯普利享受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他的继父，也是保卢斯的生父。
这是他年少时最温暖的一段记忆。父亲拥有一双海蓝色的，足以包容一切的眼睛。那时他尚未去世，空闲时候经常带斯普利去打猎。每到那时，他就会跟他吹嘘很多事情，特别是他在战场上的经历。
“不会想家吗？”小男孩握着他的大拇指，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哪里有家呀，那时候我就是个被人贩子卖了的孤儿，要不是赶上打仗，怎么可能成为释放奴？”父亲哈哈笑着，将他一把抱起来，高高举过自己头顶，令他坐在肩头。
“不过总觉得离家不远啊，”父亲温厚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在战场上，时常能听见来自家的声音，不信你听。”
“什么？”
“嘘，闭上眼睛你就能听到了。”
小斯普利闭上眼睛，有风从脸上拂过。耳边渐渐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声音，像是树叶互相拍打，但是慢慢地，它变成了大海的声音，海浪声阵阵，一浪叠过一浪，一浪盖过一浪。温柔且宽广。
“听到了吗？”
小斯普利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嗯。”
“那是杨树林的海洋，那是来自女神维斯塔的呼唤。只要听到她的歌声，你就永远不会落单。”父亲有力的大手托着他，声音温暖坚定。
斯普利慢慢张开眼睛。
这是一双跟父亲相似的，温柔且坚定的棕色眼眸。
“那是来自女神维斯塔的呼唤。只要听到她的歌声，你就永远不会落单。”
突然，一旁的凉亭里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3章 卡里古拉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