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红叶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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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突然忙碌了起来，一是为了诅咒法皇的怨魂被除，二更是为了秋日时节的盛事——红叶狩。
一年之中，京都百姓最为热衷的节日，莫过于春之赏樱和秋之赏红叶。而每年的浓秋时节，天皇便要举办红叶狩，邀请众贵族品酒赏景，咏歌做乐，增进感情。而红叶狩的另一个重要的意义，在于这是贵族少年少女邂逅相恋的盛典。凡贵族家年满十六的少年、年至十五的少女都必须参加，也算是他们成人的一个见证。
天皇陛下早在几日之前便送了帖子到行馆，红木雕成镶着金箔的精致袖珍屏风，上边镂空露出一树红枫，题字的地方已金粉用小野体书法刻着邀请的和歌：今朝枫叶燃，遍野不觉深。感君清怜意，共游读风华。
深苑和紫公主尚未成年，此般来函，自然是给新近接连被法皇、天皇承认的，彼时刚满十六的少女、京都风头最盛的龙神神子——岚景宁歌。
而这一次，也是她被封为公主后，第一次出现在众多上级贵族眼前。
无怪几乎所有的参与红叶狩的人，都在小声的议论揣测这位传说中的少女。
不少曾经远远见过神子一面的贵族马上成为了聚集的中心，炫耀的描述着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不时有人发出惊叹。
“主子，您要等着看看那位神子吗？”
“哼?”被问的锦衣男子立于枫叶浓密的阴影里，蓝紫色的丝绸幽幽流光，轻轻摇着一把折扇。在这等凉爽的秋日，犹摇着扇子，实在是不大合时宜的。然而由他做出来，却如轻风流舞般风雅异常。
他打开扇子，慵懒的看着人群，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不用了，回去吧。”
那眼眸，碧蓝色，宛如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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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灼灼。我硬着头皮，努力对每一个保持礼貌的微笑。可是前来问候的贵族越来越多，那么多名字长相应付的我头晕脑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神子大人尚未向今上请安，请众位大人稍等。”我期期艾艾回答不出来那位贵族小姐提出的问题时，有人排众而入，走到我身边。
转头，不禁泪光闪闪松了口气，是胜真。他今日身着天青松纹狩衣，仍是将右臂露在外面，俊美非常。
“神子大人。”去见天皇的路上，胜真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
“……呃？”
已知的八叶中，唯一与我不大相熟的就是这位司木的天之青龙了，或许是因为他妹妹是另一位神子的缘故，总觉得亲疏有别，很少单独和他出去，即使执行任务，也通常是与其他人同行。故而胜真主动和我说话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
他缓下脚步：“那些贵族的无理问题，你大可不必理会。”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会给紫公主他们带来麻烦么？”
胜真闻言，爽朗的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你在说什么傻话呀，以你现在的身份，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怎么敢来找你麻烦？”
我吐吐舌头，颇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果然是平民惯了，一点当贵族的经验都没有啊~也是，八叶之中，伊里自不用说，和我一样没有经验，泰继不理世事，泉水和彰纹素来待人和善，赖忠冷静自持，会注意到此事的，也只有胜真。
心头暖暖的，像是浸在热水里。
如此盛会。
位于城西的岚山东面，是大片大片彤如落霞的枫林。层林尽透，叠野浸染，将整个岚山染得锦绣华章，犹如一场烈焰，猎猎燃烧。
平日里安静的能听见车轮轧在石子上的声音的二条末道上熙熙攘攘。
绘有各种家纹的牛车从半山腰一路停至街角。贵族公卿身着代表身份的深色正装，互相鞠躬行礼，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女眷们穿起极致华丽的和服，长发流水般披在绮丽的衣裙上，以桧扇掩着面，或是带着披下轻纱的头笠，优雅的缓步走在山路上。空气中流动着悠然的香气。
这样的繁盛景象，便是“冠盖满京华”，也不过如此。
转过山壁，天皇正在山腰处的亭子里，一旁随行的还有彰纹。彰纹今日身着一件黄栌段染的梧叶凤凰纹直垂，碧色的蝉翼纱腰带，袖口绣着描金细线，秀雅颀长，风姿如仙。
欠身请安，天皇眼睛一亮：“呵呵，宁歌真是明艳无双，恐怕今日所有在场的青年贵胄全都移不开眼了！”
我微红了脸，羞涩的低下头。天皇这般为我造势，又明着在众多上级贵族面前表示对我这个新封公主的宠爱，分明是想造成我加入天皇势力的假象，若是有人再想下什么诅咒，也得忌惮一二。不过这样对我利大于弊，自然十分配合。
宾主共欢的谈笑了几句，天皇和右大臣谈论起了摄津之国的供奉，我借机告退。
“宁歌姑娘。”没走出几步，柔和的话语如清风留住了我的脚步：“可否与彰纹共游？”
看着他，矜持的颔首：“宁歌不胜惶恐，荣幸之至。”
眨眨眼，我俩情不自禁的一同笑了出来。
红叶狩渐入佳境，不少少年男女聚在枫树下，颇是眉目含情的细语。
“彰、彰纹大人！”我无奈的停下来，看着不知是第几拨前来的贵族少女。
为首的那个少女羞红了脸，和桃红色的打衣一般娇艳，她在同伴的鼓励下向前几步，双手捧着一片红枫：“绵、绵绵无止息 ，朝霞亦掩面。时变无关矣，愿随君珍重。”初时尚有些结巴，终于流利的咏出，期盼的看着彰纹。
彰纹回咏：“夕色虽美莫曾留，不觉唏嘘。晓月轮环山依旧，此景欲圆。”
那少女闻言，脸色变得苍白，然而什么也没说，只是盈盈一拜，哀怨的看着旁边摇着扇子闲闲看戏的我一眼，含泪离开。
诶诶~虽然知道隔岸观火是不好，不过也不要迁怒到无辜的我身上啊~~~~
彰纹歉意的浅笑：“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就有人走到面前：“请留步。”
我叹口气，彰纹真是太受欢迎了，短短一段山路，我们已经停了七、八次。
然而我错了，这次的目标竟然是我？！
那位着冷蓝色直衣的青年贵族拿着红叶，略略有些局促的上前，吟咏：“若教能免相思苦，枕袖卧薪亦不辞。”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茫然的看着他的动作，不知如何是好，是要跟彰纹一样以歌相和吗？
咬着下唇，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可是我知道的唐诗宋词不少，和歌还真没几首。
有了！
刚准备说，彰纹折袖摘了一片火红的枫叶，也送到我面前：“流水高山出，一心往下流。寸衷存恋意，也自永悠悠。”
我下意识的接过，便看见他忽然展颜，笑容灿烂的令天地为之失色！之前的青年贵族黯然收回手中的红叶，低首不语。
而四周女子的眼光如果可以化为实体，我非千疮百孔被错骨扬灰不可！
那些满怀嫉恨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让我不知所措。
“神子大人还未和歌呢！”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小姐低声说道，分明能听出其中的怨恨。
冷汗滑下，我……做错什么了么……
不由赶快把刚刚想到的那首吟出：“问生命何物，一朝摇曳露珠。若可换取君相识，不惜抛。 ”
马上不少或羡或妒的眼光射向彰纹。他只是不介意的浅笑，俊脸微红，温柔从水色的眸中荡漾开，让人几欲溺毙其中。
突然就觉得心情很好，不再去想他人的反应，继续相携欣赏漫山浸透的红叶。
彰纹忽然轻笑出声：“郁郁红叶是我契友。星眸漆发泪醇如酒。
郁郁红叶是我难友。霜寒雪冷围炉牵手。”
“诶？”
“别动。”他浅色眼瞳里的温柔专注令我心跳一下子不规则起来，温热的气息柔柔的拂在脸上，酥酥痒痒。
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我垂下眸子，黄栌段染的衣摆愈来愈近。
双手紧张的抓住衣袖，下意识闭上眼睛……
“头发沾上叶子了。”
我蓦然张开眼，脸烫的想要烧起来一样。彰纹也红着脸，看着别处，手里拿着一片红叶。
原来是……叶子啊……
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失落。
我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沉默着。
“宁歌……”闻言转身，看见泉水。
他温柔的含笑，眸光落下，看见我手中的枫叶。
不知道是不是逆光的缘故，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墨蓝色的藤纹水干素雅清秀，浑然不似凡尘中人。
他把手掩在袖里，我似乎看见了一抹红色。
“找我有事？”
“没、没有，”他垂下眼眸：“明日泉水要去寺庙参讨佛法，就不能前来行馆了，请神子大人见谅。”
“啊……”我下意识的点头，心神怔忡：泉水又称呼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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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垂下挡住眼睛，不敢看她。
害怕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黯然。
把红叶藏在袖里，若是告诉她……若是告诉了她，只会平添她的烦恼。
也是，她是那样美好的、不属于人间的女子，又怎么是凡夫俗子，可以奢求？
彰纹大人是那么优秀的东宫，幼时便听过他聪慧灵雅的名声，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吧……
风起。
那叶上殷红的水珠，宛如枫叶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红叶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