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倌》良缘度

3、发现

　　生活依旧很平静，除去那夜的不和谐，波澜不惊。
　　芳芜姑娘不再让他过去伺候，他呆在厨房虽然辛苦但很快乐，厨房的大叔大婶们待他都很好，小雪一想到大家对他的关心照顾就忍不住想笑出声。
　　听说前院有位客人每天都到阁里，嚷着要找他的仙子，妈妈不得已把所有姑娘都叫出去让他找，可对方却大发雷霆说妈妈私藏，硬要带人一间间房间的搜。
　　妈妈无奈，只好任由对方胡闹，谁让对方是开国大将军之子呢？这里的客人每一个都惹不得，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小雪在远离前院的厨房里听着这些消息，有些想发笑，那晚的醉酒一撇，对方居然当真。不过他不担心自己会暴露，现在的他只是个脸上有着丑陋胎记，外人面前时刻低着头的卑微的厨房小厮。
　　果然，在闹腾几天之后，对方终于消停下来，不再嚷着要找他的仙子，开始照常玩乐。也许在坚持了几天之后，对方也犹疑了吧？世上哪有什么仙子，不过是梦里的痴想罢了。
　　这件事没有掀起多大波澜，除了成为无聊的人们口中的谈资，供人消遣罢了。
　　他果真从张大叔家牵了条小狗回来，小狗刚出生两个月，断奶没多久，农家常见的土狗的黄色，肉肉小小的身子一扭一扭，每每见着他都摇着尾巴向他奔来，让他喜爱至极。
　　小雪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肥团，谁让它长得实在太胖呢？
　　“肥团，呆在屋里乖乖的，不准跟来知道不？”小雪叮嘱小肥团，小胖子似乎知道主人要离开了，撒娇地围着主人的脚团团转，不让人离开。
　　肥团委屈地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让小雪心里生起小小的罪恶。
　　不过他还是硬下心来撇下对方，任小东西在他身后呜呜叫着。
　　这种场景最近每天都在上演，自从第一次心软将它抱到厨房，小肥团就不舍得走了，谁让厨房里有吃不完的美食呢？不过小雪不敢再让它去，依着厨房里的众人对它的投食频率，他有预感，如此下去肥团就该叫肥球了。
　　到了厨房，张大叔告诉他，送菜的菜农家里有事这几天不能过来，让他这些天到城外菜农家中取菜，顺便可以趁机出去走走。
　　小雪感激地向大叔道谢，除了跟着姑娘出门，他几乎没有自己出去的机会。每一次在路上匆匆一瞥，都让他对外面的世界更加渴望。
　　驾着阁里专门用于载货的牛车，一路上看够了令他感兴趣的事物，终于赶到菜农的家中。菜农的妻子接待了他，将新鲜的蔬菜搬到牛车上，嘴里不住道歉：“真是对不住啊，让小哥亲自跑这么远，实在是家里老头子生病下不了床。”
　　小雪连连说着没事，农家人的淳朴让他感到亲切，厨房里的大叔大婶们不也是这样的吗？虽然沦落到那种地方，但生活并不是没有希望。
　　他高兴地赶车牛车，嘴里哼着从刘大婶那里学来的不知名的调子，在城外乡下坎坷的路上缓缓行着，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一进城，小雪就收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默起来。
　　放肆大半天已经足够，他不是呆在母亲怀里只懂得撒娇的天真孩子，已经经历过太多不平的事，他被迫地学会掩饰自己的真实表情。
　　接近傍晚时分，街上行人仍然很多，小雪的牛车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穿行，独特的外表换来不少人指指点点。
　　小雪不以为意，对于现在的外貌，他一向无所谓别人的态度，这是他的保护层，不可能因为别人厌恶就去掉伪装。
　　正当他专心赶车时，一群小混混呼啸而过，撞到了他赶的牛车上。
　　拉车的老牛受到惊吓，胡乱冲撞，引起街上一阵混乱。小雪想要努力控制住牛车，却并没有成功，反而被带到危险的境地。
　　他就像个瘟疫让人避之不及，大家都远远地逃开，眼睁睁看着而无动于衷。
　　小雪迅速冷静下来，看到老牛拉着他冲往街道的尽头，炎河正横贯在那里。他深吸一口气，在人群的抽气声中纵身一跃，往河里跳去。
　　而老牛，仿佛预见到危险，在冲到河岸时猛地一个刹车，险险停住。
　　小雪不由暗骂，这牛兄感情是要害死他，达到目的了便即时抽身。
　　用生疏的游水技巧在冰冷的河里努力划着水，他不由庆幸小的时候因为好奇而学的技巧，虽然姿势不甚好看，却实实在在能够保住他的小命。
　　围观的人继续增多，却没有一个人想着要下河救人，正当众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时，一个人影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快速向他游来。
　　小雪心里庆幸，还好，他已经手脚冰冷抽搐，快要划不动了。
　　当被一个结实的身体揽住时，小雪有一时恍惚，仿佛多年缺乏的安全感被填补，安心的让他颤抖。
　　这样想着，他彻底松了口气，将自己交给对方，昏了过去。
　　※※※
　　厉荆坐在床边，看着安静睡着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听到有人说隔壁街上有头牛发狂时，他直觉地赶过去，但还是迟了一步，他想要疼惜的小孩儿已经纵身一跃，跳进炎河冰冷的河水中。
　　他只能忍着心痛迅速跳下河里，用最快的速度靠近。看着对方小小的身子在水中挣扎着努力游动，一瞬间他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想要狠狠地把对方抱在怀里，只想疼他宠他，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小孩儿的身子果真和他想的一样羸弱，轻的像一片纸一样，他紧紧地抱着他，看到他昏过去焦急的不能自已。
　　将人带到别院，事急从权，当他脱下他的衣裳准备将人泡水时，发现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他的小孩儿，原来不是“她”，而是“他”。
　　他解衣带的手一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事实。一连串疑问砸下来，让他瞬间都不能思考。
　　在纠结片刻后，他很快就摆脱出来，他本来就把对方当后辈看待，是弟弟还是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孩儿落入冰冷的水中受了惊吓，有些发热，但并没有大碍。他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容颜，虽然有瑕疵，却出人意料的好看。
　　他想到很多问题，串连在一起，就大概猜出不能为小孩儿赎身的缘由。
　　想到手下上报的消息，小孩儿竟是前朝丞相孟庭家的幼子，想到孟家的下场，小孩儿扮成女子就说得过去了。
　　但他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在留声阁呆了这么多年小孩儿竟没有被揭穿？
　　能够瞒过所有人，尤其是青楼这种充满利眼的地方，一定花费很多心思吧。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小孩儿救离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