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海贼王/基罗KL）岛》vampireg

27、【岛】篇外之一《生之欲》（6）

　　（10）

　　自从那次之后，罗和唐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虽然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但罗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黏着唐无话不谈了，而唐似乎也越来越忙，在船上的时间越来越少。

　　奇怪的是，除了唐，就连父亲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些什么，每次回来不了多久又急匆匆地离去。

　　莫名有种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氛。

　　有一次，父亲回来了，唐却不在。吃过晚饭，父子两人像多年前那样迎着夜风坐在了甲板上。

　　特拉法尔加医生拿着瓶伏特加，一口，一口，又是一口。

　　罗看着许久不见的父亲，镌刻着风霜的面庞似乎又深刻了几分，眉宇间的纠结更深了。

　　“爸。”还是罗忍不住先开口：“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总是看不到你，我还有些医术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呢。”

　　“对不起。”医生的嗓子有些沙哑：“把你接到我身边本来是想好好尽到做父亲的义务，可是，我又食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赶紧说：“我在这儿一直挺好的，而且还有……”他本来想说而且还有唐在照顾自己，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唐，他……对你好么？”金利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

　　“嗯。”罗老老实实地点头。唐对自己的确是没得说的，除了前阵子发生的两件事比较诡异之外。

　　“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哎？”罗吓了一跳，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这样问，但是仔细看去，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夜空，神思恍惚，并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所以他定了定心，含糊道：“哦，还好吧。”

　　“现在再这样说，可能有些晚了。但是，罗，那个家伙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爸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罗有不妙的预感。

　　“呵，别说你了，就算是我，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人。”医生苦笑着又灌下了一大口烈酒：“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只比你现在大一些……那是个暴雨雷鸣闪电交加的日子，那一天很特别……因为，那一天有一个伟大的人物死去，他死前的那番话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我和他就是在那个小镇上相遇的，我得承认，他是我见过的最有人格魅力的男人，就是那种……可以轻易煽动起让人追随他的决心的那种领袖般的魅力……当时，他说出了我想都没有想过的话，那些话，深深地鼓舞了我，你知道，那是所有男人都渴望去追寻的梦想，而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实现这个梦想的可能……后来，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决定出海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实现梦想么？当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结果不久之后，他就找到了我，那时，你才刚刚两岁，还不懂事，你妈妈身体又不好，我本来不该离开你们的，但是为了当初的承诺，我还是走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起来：“从那一天开始，到现在，又过了十年，而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我早就应该发现的，自从他决定要加入七武海开始……但我却选择了蒙蔽自己的双眼去继续相信他……罗，我要你记住，不要重蹈我的覆辙，那个男人，他是个恶魔，恶魔……”说着，他身体一晃，向一边倒下。

　　“爸，你喝醉了。”罗赶紧去扶起父亲。

　　“罗，对不起，我真不该把你带上这条船……对不起，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通向船舱的路上，医生歪在儿子的肩头，继续不停地含糊嘟囔着。

　　进到房间里，把父亲扶到床上安置好，正要悄悄退出去的时候，医生又张开眼睛叫住他：“罗！”

　　“爸，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条船，你会和我一起走么？”

　　“什么？！”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啊，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说说……”父亲摆了摆手，丢下愕然惊呆在原地的他，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第二天起来，父亲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针对罗提出的医术问题悉心指导，末了，又送给他几本自己出门新带回来的医书。

　　而罗，也没敢再轻易提及前一天夜里那沉重的话题。

　　几天之后，父亲又离开了。巧的是父亲刚走，唐就回来了。

　　“喂，唐。”无所事事的午后，罗来到正在甲板上悠闲晒太阳的唐吉诃德身边。

　　“哟，小鬼，难得这么主动来找我，有什么事啊？”唐的表情似笑非笑。

　　罗的耳根有点热，知道他是暗指自己这些时日以来对他有意无意的疏远。他在他身边的躺椅上坐下来：“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到我爸了？”

　　“说起来，还真是啊……”唐歪了歪脑袋：“也不知道金利那家伙这阵子在忙些什么。”

　　“我还不是不知道你这阵子在忙些什么。”罗脱口而出。

　　“怎么啦，你自己觉得寂寞了？”唐笑道，轻佻戏谑的口气仿佛永远都没个正经。

　　“呸，才没有！”习惯性地反唇相讥，但是脑海中却又忍不住回响起了父亲酒醉后的那些言语……

　　（你不了解他……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个男人……他是恶魔……）

　　“你呆呆地看着我干嘛？难道我脸上长花了？”唐摸摸自己的脸。

　　“……你说过，我爸爸以前救过你的命，那是……什么样的情景？”

　　“哦？”唐微眯起眼睛，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又像是在揣测他此时提起这个问题的用意，不过他还是缓缓开口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受了很重的伤，是你爸爸救了我的命。”

　　“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

　　“呃……总觉得应该更轰轰烈烈一些。”

　　“你以为你是在看电影啊？”唐没好气地说：“死亡的阴影，是不需要任何渲染的。只有亲身体会才知道那种感觉。”

　　“我知道……”罗想起了自己九岁时经历的那场大海战。

　　“我活到现在，那是唯一一次被死神攥在手里的时刻。”淡淡的平铺直叙的语气背后却也透着掩不住的骄傲，“那之后，只有我来操纵别人的生死。”

　　“那我爸爸呢？”

　　“什么？”

　　“你也会操纵他的生死么？”

　　“傻瓜，倒是你爸爸的手术刀下比我更会决定别人的生死吧！”唐笑起来，“我只会杀人，他却会救人。你也是，别整天只跟我学怎么杀人，也要多和你爸爸学学怎样救人。有时候，会救人比会杀人更有用。”

　　“哎？”竟然会听到唐说这样的话，罗着实有些意外。“那，你和我爸爸，除了船长和船医的关系，也算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唐挑眉：“你又不是第一天才上我的船，干嘛突然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而已。”

　　“发生什么事了么？”

　　“当然没有……只是，看你们很久都没有机会在一起……”

　　“你爸爸他，不仅仅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这一生最敬重的朋友。”唐的表情很严肃。

　　“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朋友之间都好商量的对吧？”

　　“当然。”唐又笑了。

　　“呼。”罗稍微松了口气，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却看不到唐墨镜之后的眼瞳，遽然冷下来的寒芒。

　　（11）

　　只是不论罗有多么希望这一天不会到来，但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十五岁生日之后没多久，父亲和唐之间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这就是你这些年来干的好事！”特拉法尔加医生将一沓纸张用力扔到了桌子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唐吉诃德可有可无地瞥了一眼，“原来你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我。”

　　“暗中调查你？哈！”医生怒极反笑：“起初别人告诉我，我还不相信，直到亲眼看到了，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做得出这些事来！”

　　“这些事，就算我不去做，自然也有别人来做。”

　　“说出这种话，你还是个海贼么？！”

　　“海贼？哼哼哼。”唐吉诃德也笑了：“我不但是个海贼，也是个商人。”

　　“商人？你经的都是什么商？加工毒品？□□？开办赌场？贩卖奴隶？哪一件不是伤天害理的事？除了政府，你连天龙人都勾结，你真的忘记了当初你是为什么才出海的么？”医生简直愤怒得无法自制。

　　在门外偷听的罗真是越听越心惊，他想起了唐带他走过的那些岛，去过的那些地方，原来竟然都是别有目的……一时间，罗的心里五味杂陈颇不是滋味。

　　“勾结天龙人？哈哈哈哈哈。金利，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大笑了几声，唐吉诃德又深深叹了口气：“不过，除了这些之外，我也有开酒店，经营夜总会，还有慈善机构呢。”

　　“你？慈善机构？哈，别笑死人了！”

　　“怎么，你不信？那个什么医学会的基金，不然你以为你到那些穷乡僻壤的破岛上办什么医疗诊所买那些医疗设备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嫌脏么？你却用这些脏钱救过多少人？”唐冷笑。

　　“闭嘴！以后我绝不会再用你的一分钱了！”医生因为愤怒和耻辱脸涨得通红。

　　“随便你。只是你这种专给那些穷鬼治病连钱都不要还会倒贴的家伙，我真怀疑没有我的资助你又能做些什么？凭你自己的一双手又能救得了多少人？”

　　“……”金利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为什么？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痛心疾首地质问。

　　“唉，不是我变了，而是你跟不上时代了。”唐吉诃德摇摇头，带着一丝怜悯：“金利，你还活在二十年前那些过时的幻想里。所谓理想主义永远都只是理想而已，对现实根本于事无补。ONE PIECE，你还相信那种东西的存在么？你明知道，那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理想化的寄托而已！不错，世界是会改变的，新时代也终将到来，但我不会可笑地去相信去跟随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会用我自己的这双手来开创它！”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为自己找借口了。”医生悲哀地叹息：“你根本不懂ONE PIECE的真正意义，活在自己编织的虚幻梦境里的人明明是你自己。新时代会到来，但永远也不会是你这种人能够创造的，你的所作所为和那些腐朽的统治阶级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金利，你太单纯了。我为他们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满足他们的欲望，并不是成为他们的帮凶，而是加速他们的腐朽与堕落。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能够掌控这个世界的，不是梦想，也不是权力，而是市场。能够摧毁这个世界的，不是武器，也不是军队，而是欲望。”

　　“够了，事到如今，你我都清楚，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共同点了。”医生的声音很是疲惫：“我们也知道，谁都说服不了谁，所以也不必浪费口舌了。我这次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从此以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就是说，你终于决定要离开我了，金利？”

　　“不错。”

　　“好吧。虽然船上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但只有你是例外。我从来没把你当做下属看待过，你是我的朋友，金利，当年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肯为我抛弃家庭上了我的船，这份情谊我永远都会记得。现在既然你想走，我也不会阻拦你，并且，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带走，包括你的人。这算是我对你这十几年恩义的回报。”

　　“我从来没有图过你什么。”

　　“我知道。”

　　“从今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好。”

　　“……”

　　“……”

　　一时间，船长室里就这么沉寂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往事，那些曾经对酒当歌豪情万丈的日子，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日子，那些曾经心怀理想一往无前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良久，久到罗以为他们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你都听到了？”唐吉诃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不敢抬头，更没有勇气去看里面的父亲。

　　“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想吧，明天早上就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门又关上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扇门半晌，然后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办？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条船，你会和我一起走么？”

　　一年前，父亲曾经这么问过他。

　　当时，他并没有马上回答。毕竟只是假设，因为是假设，所以他从来不逼迫自己做出选择。

　　如果明天，父亲再这样问他的话，他该怎么办？

　　我是你的儿子，当然要跟你一起走——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可是一想到唐，他的心就隐隐作痛。毕竟，他在这条船上已经呆了十年了，从他刚刚懂事起，就一直在这里，一直在他的身边……就算他像父亲说的那样，不是个好人，但其实在自己眼里，也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是非善恶观念，他只知道，谁对自己好，这样就够了……何况，何况唐的说法也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这根本只是立场不同吧！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稍微相互妥协一点呢？

　　哎呀，真是讨厌死了！

　　他从床底下拽出一只大皮箱，开始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往里丢，可是才丢了一点点就满了，根本不可能都带走嘛！他负气地一脚踢过去，然后趴上床把自己的脑袋埋到被子里。为什么这种事会轮到自己身上？这简直就像是父母离婚却非要强迫无辜的小孩做出没有答案的二选一一样嘛！

　　心烦意乱，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