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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岛】篇外之一《生之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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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历历旧事一幕一幕如潮涌来又如潮褪去。世事倏忽万变,仿佛过眼云烟。
但至今回想起来,那依然是他最好的时光。
乘风破浪,遨游海上,在日出和月落的交替里,在潮涨与潮去的轮回中,年幼的罗第一次领略到了天地的博大和海洋的浩瀚。
忙碌的水手,战斗的号角,盛大的宴会,轰鸣的枪炮,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你不怕么?”有一次,当他趴在窗口看着外面连天的炮火和惨烈的厮杀时,唐走过来问他。
摇摇头:“这有什么可怕的。”
“哼哼哼,好孩子。”唐吉诃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表示赞许。
没过多久,他慢慢地知道了,这是一艘海贼船。
唐吉诃德是船长,而父亲则是船医。
罗以前听阿姨说过,海贼是一些很凶恶很可怕的坏人。
但是现在他觉得阿姨说的也不全对,至少唐船上的海贼们都是些不错的家伙。也许是船上从来没有过小孩子的关系,他们都非常宠着自己:长相粗犷的水手们会温柔地抱着他爬上桅杆数星星,杀人不眨眼的战斗员会在他哭的时候表演杂耍逗他笑,爱开玩笑的厨师会做很多甜甜的小点心给他吃,博学敦厚的大副先生还会在他睡前给他讲吸引人的冒险故事。
这是从小生长在冰天雪地小山村里的他从未经历过的五彩缤纷的世界。
可惜好景不长,这样随心所欲无忧无虑玩闹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因为父亲决定开始教导他学习。
“既然来到海上,你就要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父亲真是一个严肃又认真的人,他不但开始教他医术和航海知识,还逼他锻炼身体学习格斗术。
每天早上五点钟就得爬起来和那些水手们一起在甲板上跑步……哦,天啊!这还是人过的生活么?才过了两天,罗就忍受不了了。
然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那些枯燥无味的医书和各种各样的课本。
“爸爸,我想去喂兔子,它们一定饿了。”他望着父亲眼巴巴地说。
“不行,必须把这些都背下来才能去玩。”
于是他就把可怜兮兮的目光投向一边懒洋洋地喝着咖啡的唐,接到他的求救信号唐就会说:“好啦,金利,罗他还是个小孩子嘛,不要这么严厉了,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啦。”
然后父亲就无奈的叹气,得到赦令的他立刻兴高采烈地飞奔出去找水手和他的小兔玩。
再后来,尝到甜头的罗就越来越喜欢拿唐来当挡箭牌。
尤其在训练体能和格斗术的时候,他常常趁父亲不注意就偷偷溜走藏起来,还有好几次干脆就躲进了唐吉诃德那毛绒绒的火烈鸟羽大氅里。
“喂,小鬼,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一次,父亲没找到自己前脚刚出去,唐就把窝在他衣服里面的罗给拎了出来。
“有什么不行的?”罗嘟着嘴,抱着唐的大衣不放。生于极寒北海高地的他格外喜欢这种毛绒绒暖和和的东西。
“如果有人要来杀你的话该怎么办?”唐问。
“为什么有人要来杀我?”他不解地仰着脑袋蹙着眉头。
“因为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貌,人们热衷于互相厮杀,可以没有任何理由的杀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唐吉诃德淡淡地说。
“那……我就先杀了他!”罗想了想大声回答。
“可是你怎么才能杀了他呢?”
又是一道难题,年幼的罗使劲想了半天,“等我长大了就可以杀死他了。”
“哼哼哼。”唐忍不住笑:“对方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小孩就放过你哦。你不知道么,有的村子被强盗抢掠,血洗一空,就连女人老人甚至婴儿都不会放过。”
“……”罗认真地听着,琉璃般清透的眼瞳中并没有畏惧之色,只是有些迷茫:“那我该怎么办?”
“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
“哦。”罗有些明白了。“可是……”他有些为难的说:“我真的讨厌去跟他们打架摔跤,衣服都脏了不说,屁股还很疼。”
“哈哈哈。”唐又忍不住大笑,他摸摸他的头发:“变强其实有很多种途径,呐,我有个好东西,你想不想要?”
“什么?”罗很兴奋。
唐没有马上说,而是抱起他走到另一个房间里,然后取出一只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枚果子,碧油油的透着青的颜色,上面还有诡异的螺旋状花纹。
“这是什么?可以吃么?”罗好奇极了。
唐的脸上浮起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这是恶魔果实。”
(4)
那一年,罗七岁。
他成为了一个恶魔果实能力者。
在刚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特拉法尔加医生很生气。
“为什么要给他吃这种东西?”他质问唐吉诃德。
“是他自己要吃的。”唐摊手,状似无辜,“再说,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拥有了恶魔果实的能力就意味着被大海所抛弃!我不想我的儿子成为一个海洋的遗弃者!”
唐没说话,只是盯着医生。
“……好吧。”想起了对面的男人也是能力者,医生无奈地长叹,事已如此,不管说什么也都无法挽回了,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是什么样的能力?”
“你会喜欢的。”唐微笑,给一边的罗递了个眼色。
接到指示的罗很高兴地跑出去,一会儿,他拎了一只兔子进来,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爸爸你看!”罗拎着兔子的手指张开,嘴里不知念叨了一句什么话,一道白色光圈倏地从他的指掌间迅速扩大,将小兔整个包围在其中,然后罗拿刀的手探入,不费吹灰之力就切掉了兔子的脑袋。
“啊!”医生吃了一惊。
“瞧,爸爸,它还可以动哦!”罗拎着兔子的耳朵把它的脑袋甩来甩去:“你看,好不好玩?”他笑得就和所有那个年纪喜欢搞恶作剧的小孩一样。医生也很快发现了被切掉的兔子头颅和身体之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甚至,它还会茫然地转动着红红的眼睛……最后,在父亲讶异的目光中,罗又把兔子的头接回到它的身体上,似乎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小白兔缩了缩脖子,飞快地跳下桌面跑了出去。
“怎么样,金利,是很神奇的能力吧?”唐有些得意:“你想想看,如果将它应用在医术上的话,是不是可以减轻病人的很多痛苦?还可以完成很多不可能的手术!”
“……”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回想起之前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竟然会毫不犹豫地用刀切断他养了一年的宠物的咽喉,即使它不会真的死亡……
“可惜啊。”罗随意地转动着手术刀,有些遗憾地说:“这个能力我还没有掌握得很好,小黑就是因为这样才死了的。”
小黑是另外一只小兔的名字。
特拉法尔加医生彻底无语了。
你以后到底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呢,罗?医生有点忧心忡忡地想。
(5)
尽管察觉出了儿子拥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冷酷,但是无疑,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优异素质。
至少,他不会在用手术刀割开病人皮肉的时候因恐惧而颤抖,也不会轻易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对事物的判断。
尽管只有八岁,但是罗已经可以用他那特异的恶魔果实能力帮助父亲进行一些小手术了。即使不是那么勤奋用功,但罗真是个学医的天才。
这一点,就连行医一辈子的特拉法尔加医生也不得不承认。
只看过一次的手术,就能清晰地记住流程。除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拥有着超群的理解力。
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这小子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医师吧!金利时常忍不住会这样想。可惜,罗的精力并不都放在学医上。到底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和大多数八岁的孩子一样,活泼好动懒散贪玩。
不过这时金利医生已经不再像一年前那样逼迫他练功习武了,感觉告诉他,这孩子的将来一定不会是风平浪静的——虽然这是自己最初对他的期望,期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一个轰轰烈烈的不平凡的人——但是,看着一点一点在自己眼前长大的罗,他又觉得,或许只做一个普通的有一技之长的医生,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惜,现实往往总是和预期相反。
在他严格督促儿子习武的时候罗不喜欢,在他放弃对他武术方面教导的时候,罗又偏偏开始对武斗感兴趣了。
(6)
罗永远忘不了自己九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一场大海战。
唐吉诃德的船被五艘军舰包围了。据说每条海军船上的指挥官都是中将以上的级别。
在这几年里,罗已经见识过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战斗,但还从未有一次如这般惨烈的。
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是敌方的兵力和火药都要远远超过已方,最后海军们终于攻到了甲板上,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眼看着那些平时和自己一块嬉戏玩闹的海贼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远处,父亲正被数人围攻眼看就要不支……天不怕地不怕的罗第一次因为恐惧而颤抖。
“爸爸!”他从船舱里跑了出来。
“快进去!”医生大喊,这一分神,背后又中了一刀。
“不要!”他哭喊着,突然眼前一黑,被什么人挡住了去路。抬起头,面前是一个因为逆光而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而他手中高高举起的钢刃却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罗!”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父亲撕心裂肺的吼声。
而他只是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到挥刀砍向自己的大汉突然就像纸扎的人偶一样裂成了七八段。
没错,就是先从手腕开始,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再到腰,胸膛,最后是脖子,整个人断裂成了一截一截的肉块。
哧——
一蓬热乎乎的液体喷溅到了他的脸上。当他抬手抹去眼睛上的鲜血时,他看到了唐。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无声播放的黑白电影。
除了血是红色的。
漫天盖地的腥红血花,四散纷落的残肢断体。
人间地狱。
而唐吉诃德.多弗朗明戈就是地狱里的死神。
那时,罗忘记了害怕,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唐。他看着他十指随意点染勾挑翻飞,空气中便似布下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丝线的尽头则是他的木偶,他操纵着他们的生命,残忍的,冷酷的,无情的,却又是华美的,优雅的,盛大的。
他就像是舞台上万众瞩目的钢琴家,不同的是他的指尖奏响的是死亡的乐章。
这曲乐章重新唤起乱了阵脚的海贼们的斗志,他们用刀剑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怒吼着进行反击,险些进入到一边倒的战事渐渐地被逆转……
最后,几乎成为了一个血人的唐吉诃德蹲在了罗的面前,咧着嘴笑,“怎么了,小鬼,吓的呆掉了?”
“……”罗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唐,教我。”
“什么?”歪了歪脑袋,有点诧异。
“杀人。”九岁的孩子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只用手指就可以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