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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立的一个小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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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心
柳絮飘摇的三月,醉人的春意似是女子的温柔之乡,要将人生生迷惑了去。这也正是公子小姐外出游玩赏春的好时节,多少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便是发生在了这样的日子里。京都不改往日的繁华,小贩们趁着这个好时节,兜售着小姐们喜爱的首饰玩物。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京都的西北方向,有着一座从占地面积便可看出不凡来的奢华宅子,那便是当今皇帝的三侄子,靖王安楚陵的府邸了。不同于王府外的热闹春意,在这大宅子的后院内,气氛却安静肃穆得很。锦衣华服的安楚陵顶着一张没甚表情的脸站在前头,底下刷刷地跪了一排人,一排美人。各各是倾国倾城的貌,脸上却透着与这容貌不大相符的凌厉之色。
安楚陵身旁的侍从正低着头恭敬地回报道:“爷,按您要求办了,这些都是身手一等一的美人,要替王爷办事又能顺理成章呆在王爷身边的,她们再合适不过。”又压低了声音说,“都调查过了,全是没关系吊着的孤儿。”
安楚陵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来,“你们之中,我只留一个。”说着缓缓地扫了一圈这跪在地上的人们。视线停在了一双眸子上,不是这双眼睛的主人长的有多美,而是不同于其他人严重的或冰冷,或恭敬,或骄傲无畏的神色,那流露出来的是……倾慕?他走到那人面前,“你认识本王?”
迎着他的视线,她微微红了脸,思绪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王爷或许不记得,阿瑶欠着王爷一条命呢。当年第一次见到王爷时,阿瑶正为了一口剩馒头被一群乞丐殴打。”说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似乎觉得那样的相遇有些丢人。
安楚陵想了才有了些印象,是了,当初被那么一群比她力气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乞丐们围着打,却强忍着没吭声,也没松手,极其倔强的孩子。如今长大了倒出落得有几分姿色。既然要放在自己身边,那自然是放一个对自己一心倾慕的女人要安全得多。
最后便真的只留了她一个。她的名字叫做,卿瑶。
自那日起,靖王带了个传说中青楼赎回来的被其迷惑了的女子的消息便在京都沸沸扬扬地传了开来。安楚陵对此却不以为然,无人时对她说道:“过几日我会带你去参加那老丞相的寿宴,那老东西极爱美色。这便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若完成不了,你也不必回来了。”卿瑶福了福身,应了。
然而这说好的过几日却迟迟未到,只因传出了那丞相遇刺的消息,虽那刺客未能得手,那老丞相受惊过度,在病床上生生躺了那么一个多月,这寿宴,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推迟了去。卿瑶未等到她的第一个任务,却等来了这王府中另一位身份特殊的女人,安楚陵的妾,琴姬。安楚陵过了而立之年却未娶妻,为了掩人耳目便纳了这么一位妾放在府里,平日里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有什么也都宠着。然而这一个多月来,安楚陵都未曾去过她那儿,又多了个如此貌美的女子整日整夜地带在身边,这做妾的便少不得要来闹上一闹。
彼时安楚陵正在书房里回着不知打哪儿的书信,身旁一个人也没有。过了许久他才发现一直为他研着磨递着茶知晓什么该留意什么该回避的卿瑶并不在身边。他看着杯子里早已凉透了的茶,想起一个时辰前卿瑶说着去给他沏壶雨后龙井来,那是他最爱的茶。他的很多习惯他并未说过,她却总能知晓。还记得那天他问过她为何。“王爷的喜好,阿瑶自是要打听着铭记在心的。”她这般说。
待安楚陵听到琴姬拦下了卿瑶的消息并到那儿的时候,正发展到琴姬一个巴掌下来,卿瑶生生受了的场景。当初并未留意,现在看来卿瑶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所谓身手一等一的美人。他摒退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琴姬与卿瑶。他忽略琴姬见到他之后的欣喜,一把拉过卿瑶,只问道:“你当真会武?”卿瑶看了眼一旁的琴姬,唇边勾出一个惑人的笑来:“王爷这是要阿瑶的证明?阿瑶虽不喜武,但并不代表阿瑶不会。”
那最后一句话的语音似还在空气中未曾消散,卿瑶抽过安楚陵随身的剑,一晃眼已侵到了琴姬身后,她没有直取琴姬胸口,反而一只手捂住琴姬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另一只握着剑的手极快的割断了她脖颈的动脉。一松手,琴姬的身子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卿瑶的速度极快,连血都未留下几滴,就这样咽了气。那是安楚陵第一次见到如此气势凌厉的卿瑶,他没有在意在他面前断了气的琴姬,反而觉得那样的卿瑶,很美。“当初为何学了武?”
“因为知道王爷总有一天会需要,为了王爷,没有什么是不能的。”她这般说。
是夜,安楚陵带着卿瑶去了王府后园的那片松树林。“阿瑶,在三日后,终于到了。”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一直未曾到来的第一个任务。“阿瑶说过,为了王爷,没有什么是不能的。”安楚陵忽然觉得今夜的风吹着有些格外地冷。“阿瑶,你会舞剑吗?”
卿瑶挽了袖,取了她自己缠在腰间的细剑,一个侧身滑入了松林围绕着的一片空地中。那剑势似是起迭的惊涛狂澜,又如千层飞雪,气势惊人却未有肃杀之意。那剑花醉了天上的月,似乎连带着他的心也醉了。安楚陵看着她的侧颜,明丽的眉眼,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他忽然说道:“不管成不成,你都要回来阿瑶。回来我便娶你做我的妻子。”林中的人停下了动作,世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偶有晚风吹过带起的松涛声。“王爷,除掉那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对不对?”安楚陵没有否认。既然是对你重要的,阿瑶便一定会去完成。就当……就当是回报。她在心里暗暗地说。
三日后的那个晚上,靖王携身边那个极宠爱的倾城女子赴丞相寿宴。寿宴结束后,靖王一人独归。
丞相府中,卿瑶假装因那杯酒中的迷药浑身无力地软软地躺在那红帐锦被的大床上,周围夸张地点了四支高凤烛。趁着那丞相老儿还未进来,卿瑶身子未动,眼睛早已将这屋子内的陈设布置,格局规划细细地看了个遍。逃跑的时候那扇后窗倒是个好地方,以这宅子的构建来说,这后窗便是应该通向后花园的了,她瞧了瞧身上那绣满了牡丹的惹眼裙衫,想着若在后花园这大晚上的倒也能不那么惹眼了。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那老儿喝的已经差不多了,走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因纵欲过度而变得黄浊的眼睛却有神地闪着精光。他迫不及待地走向大床的方向。卿瑶柔弱地支起半身,本就齐肩的长裙便滑落了下去,露出那肤若凝脂的香肩来,乌黑的长发如一匹光洁的上好丝缎,散落在肩头,她红唇勾起,露出一个魅惑的笑来。卿瑶明显地感觉到那老头忽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心下冷冷地哼了声,面上却笑的更勾人。通过气息的辨别,卿瑶感知到门外有四个护卫守着,而且都身手不低,看来这老家伙倒也警惕得很,这边一有什么动静,他们便能立马冲进来,到时她想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那老儿的手抚上她的身子时,她也伸出手,轻柔地贴上了他那早已松弛又满是皱纹的脸颊。当她身上游离的粗糙的手掌还想有进一步的动作时,卿瑶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反手便是一刀。并未见她用了多大的气力,却早已割断了那老头的喉咙,就如同那天在靖王府时杀琴姬的那样,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做出任何动作,就那样断了气。
卿瑶嫌恶地将那尸体推到一边,起身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和衣裙,不紧不慢地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理论上来说,等门外的护卫意识到里面丝毫没有动静冲进来一探情况,大约需要半柱香的时间,对她来说,此刻还绰绰有余。卿瑶整理好之后,便优雅地从窗口跃了出去,如一片轻盈的叶,临走时还一不做二不休地用那高凤烛点燃了垂下的帘子,便让靖王府那得宠的青楼女子阿瑶一同死在这儿吧。
另一边,靖王府,安楚陵一直没有睡着,他在等。直到天边亮起第一分曙色,他认命地闭上眼,突然很后悔。想象着那个明明很柔弱却坚定地握着手中细剑的女子的死亡。自己对她,当初若有半分上心,也不致会遣她去做那件事,明明知道那个老头子极好美色,但他还是那么做了……耳边一直萦绕着卿瑶对他说过的话。她总说:“为了王爷,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那天她问他那件事对他而言的重要性,当时她便料到自己回不来了吧……他当初救了她一命,她便还了他一命……
恍惚中,安楚陵似乎听到有人从窗边进入,软软地喊了声“王爷。”他猛地睁开眼,生怕是自己的错觉。看到床边站着的那个女子时,他突然那样感谢上天。艳丽的眉眼,红润的唇微微上翘,头发松松地绾了个髻,此时有些乱了,几缕头发垂在耳边,别有一番风情。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绣着大朵大朵牡丹花的月白长裙,袖口和裙摆处有零星溅着的血迹,浑身的气势似乎有些不同。安楚陵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丞相已死。这便当作是阿瑶给王爷的回报。换王爷之命的,回报。”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了来自胸口的疼痛,锋利的匕首直入心脏所在的地方,没有丝毫的犹豫,快、准、狠,不愧是一流的刺客。
原来她的身手果然是一等一的,原来她最称手的不是细剑,而是匕首。那是他第二次见到如此凌厉气势的卿瑶,果然很美。当那冰凉的匕首没入他胸膛的时候,他唯一想的只是,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我只想与她生死相依。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渐渐流逝,他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我清楚你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厌恶,比了解自己更了解你。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矢志不渝地留在你身边。你感动吗?觉得特别吗?”一字一句,都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只因为这个自我懂事起便下达的指令罢了。你知道是什么吗?”她把匕首拔出,顿时鲜血四溅。染在她的裙上,沾了血的牡丹花更显娇艳,一如她的笑:“见此人,诛之。”
所有的相遇和倾心,不过一场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