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遗路Ⅱ》十绪

8、第七章 风波复起 人胸口是有

　　赵泷婆婆去世了，是病逝，赵泷小时候和他婆婆一起过的，即使在外求学分开了有四五年，但他们感情依旧深厚。这次婆婆去世，他情绪一直低沉，我们打电话去询问时，他竟然说着说着啜泣了一下，很轻的一声，我还是听见了，只有安慰他几句，也不好意思催他回来了。
　　赵泷回来不成，我和黄寺天天蛋炒饭、炒青菜、煮稀饭吃，都吃的浑身无力了。荤菜我们尝试过，不过那味道，估计只有饿得神志不清的狗才会吃。最后，我们逼不得已只有天天上馆子，附近几家馆子的菜我们几乎都吃遍了。
　　那是八月的时候，黄寺师傅回老家了，他也放了小长假。晚上刚吃完泡粉，屋子外吵吵的，我们没在意，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过一会儿，有人按门铃，我懒得动，叫黄寺开门去，黄寺极为不爽地道：“早上一道，中午一道，你下次定东西能不能要人家都一个时间送？”
　　“我……”我没定晚上的啊。昨天出门我发现有些餐馆地方可以订餐，一个冲动，就叫人分时间给我送，可我今天只定了两餐啊。正疑惑，门被大力撞开，估计是黄寺刚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等候不及开捶了吧。
　　来者不善，黄寺面露痛色，一手抚摸自己被门把撞着的地方，火道：“你们干什么的？”
　　看见那一群人二话不说的进屋子来，我下意识的从席子上站起来，“你们干什么的？私闯民宅啊？”说完，黄寺那边的人就动起手来。
　　“有没有搞错？”我看着几人朝我走来，我忙后逃。我们房子就一层，卧室连着客厅，我想先躲进去，谁知那里已有一人守着了，挨了一正着。
　　我没有跌倒，但背上挨的一记让我没来得及站稳就直接扑倒在了一边的茶几上。茶几上的杯子酒瓶都掉地上，砸的啪啪响。我手腕被刮伤，迅速的去拿地上的酒瓶，岂知那些人反应更快，一脚把酒瓶踢得老远。有人要来抓我，我只有从茶几上翻过去，抓住墙边的扫帚当武器。
　　“徐波！”黄寺后面的小心二字没有喊出来，我忙蹲下，头上扫过风声，吓的我汗流浃背。我抓扫帚劈下，那人精明的让开了，我忙趁此逃向黄寺。　“怎么办？”
　　黄寺没有答我，向他们道：“你们什么人？我们认识吗都，找错人了吧？”
　　那些人并不答话，黄寺低声道：“徐波，你小心点，他们人太多了，注意往门那儿走。”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向门那儿冲去。
　　“喂……”他们打起来了，我再想跟过去，几个人拦在了我们中间。我只有抓紧竹扫帚，随机应变了。
　　后退，一直退，再退就是墙了，我怒不可遏的拿扫帚打过去，劈、扫、戳，一人趁机抓住了我扫帚，我拽不回来，一脚踢过去，那人给我踢得后退好几步，我趁此空欲冲过去，旁边一人一脚横扫来，我是赤脚，脚踝上那一下让我直接摔地上，也来不及喊痛，那人直接又一脚来，正踢我腰上，我滚到一边，痛的差点没爬起来。
　　他抓起我，我揪住他衣服，他毫不客气的在我肚子上又来了一下，一拳硬击，我五脏六腑都痉挛起来。而这下后，我一时算是彻底的没招架之力了。他们架起我，黄寺还在门前孤军奋战，心里难受极了，我知道这回肯定是要拖累他了。
　　“喂，住手。”这边人一喊，围着黄寺的那些人就闪开了些位置，让黄寺可以直接看到我。
　　黄寺手上不知在哪儿拿的一根棍子，他一看见我就怔了怔，这一走神，就被人趁机夺走了家伙，那些人下手很狠，他们已拿住了他，还纯属出气的一棍子砸在他身上，黄寺痛哼声，稍挣扎，那人直接又一棍，我恼火的要冲过去，得来的是更痛的一击，而后纯然没了意识。

　　被肚子里的疼痛折腾醒，口干舌燥地睁开眼，黄寺不在身边，远处黑咕隆咚的，只有我跟前几步的头顶有一个不大明亮的灯泡亮着。手被反绑着，四肢无力，浑身没有一处不酸疼的。
　　挣了片刻，黑暗里走出几个人影。“哟，醒了？”他们我认识，正是拿我引黄寺分神的几个。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他摇摇头，嘴角挑起一丝不屑的笑，“你完全没有你那个兄弟经打嘛。”
　　“草，****，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你们对他干了什么？他人呢！”
　　“你嘴巴放干净点，没本事别瞎嚷嚷，要不等下有你好受的。”他拍拍我的脸。
　　等下？“他……我兄弟呢，他在哪儿？”没有我，黄寺肯定不会被抓住的。
　　“别担心，你等下自然会见到他的。”“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另一人不耐地打断他。
　　“好，不说了。”他站起，同情地看我一眼，正要走，一熟悉的声音出现：“都抓来了吧？”
　　高成！
　　我挣了几下，绳子太紧，我没法了。
　　他走近来，我恨不得杀了他，竟然带社会上的人来找我们。而最让我愤恨的，是他身边搂着的人，洪宪。画了浓艳的眼妆，还染了头发的洪宪漠然地呆在他身边。
　　“你还想着见他么，洪宪？”高成在她耳边调笑道，她眼神不定，也没有看我，什么也没说。
　　“你看看，这就是徐波，没了赵泷，他什么气候都成不了，不是他，我也不能那么容易的抓到黄寺。也可惜了赵泷不在。你好好看看他，还能有什么本事。”他说的阴阳怪气，我心中惊骇，怒吼道：“你把黄寺怎么样了？你他妈有本事冲我来！”
　　“呵呵，洪宪，你也看到了，这才是个真实的徐波，他没什么值得你对他念念不忘的。”他嘿嘿笑起来，满脸的得意与鄙夷。
　　“你走开！”洪宪突然发作，掀开高成，往来路跑了。
　　高成也不气，向那些人一示意，他们抓起我。这里的水泥地凉的厉害，我赤着脚，极不舒服。
　　“徐波，你看傻了吗？刚刚怎么不冲动下，洪宪等着呢。”
　　“我草你妈，黄寺呢？”
　　“都在我手上了你还口里不干净，你找死么？”他龇牙咧嘴，却笑盈盈的，一点都不来气。
　　“高成，你他妈个畜生！”
　　他笑容阴阴的，未变，但一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过来，我被旁人按住，根本无法躲闪。那一拳，我偏过头，硬挨了他一下，立马嘴巴里腥甜。
　　脸上疼的抽搐，我咬了咬牙，最不能容忍别人打我脸了。恨恨的盯着他，我恨不得生噬其肉。
　　“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也给我来一拳？”
　　“哼，这样，你是在报复我吗？”我冷哼，迟早风水轮流转。
　　“怎么，不甘心？”
　　“呵。”我冷笑，嘲笑。
　　他很爽的一拳砸我肚子上，我干呕几下，苦不堪言。只听他嘲笑道：“你和黄寺的身家性命都在我手上，你倒也看的开是不是？”
　　我猛地抬头，竟然拿黄寺威胁我。
　　“我告诉你，刚才那一下，我是替洪宪送你的。没想到她喜欢的人竟然是怎么个没用的东西。上次在网吧，你多威风啊，要不是赵泷，你他妈算得了什么？”他吸了支烟，吐纳一番，将烟丢在地上，使劲踏熄。
　　“今天，我们该把账算清楚。”他走近来，我趁机用脚踹了他。他捂住肚子，冷笑一声，拳头带着风声撞来。我咬紧牙，准备就靠这血肉之躯硬接下，谁知左右的人却突然松开手，我无法挡，也来不及躲。
　　“混蛋！”我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口里腥味甚重，一干呕，口中的血吐出来。欲靠着墙站起来，可惜一时也没有力气。高成走来，“小强也很顽强啊！”他的脸阴森森的像獠牙夜叉。
　　“你、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他抓起我，“黄寺是生是死全看我心情了，你别惹恼我。”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心中痛的厉害。
　　他提我到灯下，一拳，再是巴掌、肘，最后任我跌地上呻吟了。
　　“知道这个打法吗？当初在子龙巷子口，你就是这样的。对了，还有一种。”他不知从哪拿来一把水果刀，“现在没人救你了，呵呵……”
　　心中恐惧，可是却阻止不了，我恨道：“你个疯子。”
　　他正要下手，一侧黑暗里赶过来一人，直接打掉了他的刀。“你干什么？”是孙枫的声音。
　　“我要废了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刀是能随便用的吗？你什么时候跟徐波一样冲动了？”孙枫几个问题让高成恨恨地撇过了头。
　　孙枫收起刀，在一边椅子上坐下，“黄寺呢？”
　　“在隔壁。”
　　“把他带来。”孙枫的话，虽然高成十分不愿，但还是照做了。
　　“徐波。”黄寺额上的血已干，衣服脏乱。我想苦笑，却又笑不出来。他明显是受了很大的折磨的，都是我，心中的恼意让我更痛苦，都是我害了他。
　　被人扯起，我全身无一不痛。
　　“想救黄寺吗？”孙枫悄悄问我。我不做声，就算他们现在把我和黄寺放开，我们都走不回去。不过他要是真愿意放我们走，我真是爬也要爬回去了。
　　孙枫一招手，高成面露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走向外面。我欲问他意欲何为，后脖子一痛，又是一片黑暗。
　　醒来时还在那个地方，黄寺已经醒了，他关切的看着我，我只愧疚难当，“对不起。”
　　“对什么不起啊，该来的，挡也挡不住。”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英雄，我都还没感叹呢。”
　　“你想感叹什么？”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比喻好，但是说虎抬举你了。”
　　“找死啊，我说你，别以小人心度君子腹。”我骂道。
　　“呵呵，你怎么挨人家几下就变的这么会说话了？”
　　“黄寺，真对不起。”我是真心愧疚了。
　　“呵，等回去了好好伺候下大爷我就行了。”
　　“噢　。”我黯然道：“现在怎么办？”
　　“凉拌。”
　　正沉默着，黄寺突然道：“你坐过来，我俩背靠背，看看我能不能把这绳子解开。”
　　“噢。”我从他话，不过他费了好长时间，最后一句“绳子太紧了，解不开”让我直接泄了气。
　　“哎，对了，之前有人来，我看见那边有门，是通向外面的……”他未说完，远处有人声传来：“算他们走运！”“……”我们忙噤声。
　　来了两个青年，他们抓起我们，推着我们过去。我中心不爽，本来就是赤脚，不好走路，他还催。抵抗心一起，我突然发力撞开他，惊讶的是黄寺与我一同做了这个事。
　　没时间关注他，我一脚踢开那人，喊黄寺跑，谁知黄寺已被制住，我忙站住，“我投降。”
　　“妈的，很精呢，老实点。”那人按住我，我眼角看见黄寺苦笑着，十分无奈。
　　黄寺开始所示意的方向突然闯进来人，门“哐”的一声，又好些人冲进来，我们都吃了一惊，全抬头看。
　　“怎么回事？”
　　“去看看。”我身后的人让抓黄寺的年轻人过去看，他一个人照看我们两个。
　　“黄寺！徐波！”是赵泷的声音，我心中一喜。
　　赵泷身后的人和赶去的青年斗起来，黄寺兴奋地叫了赵泷，被照看我们的人狠狠踢了一脚，我趁机站起，赵泷赶来，他身后的人也赶来，但我都不认识。
　　“师兄。”黄寺叫出来，我疑惑的望着他们，其中一人跑过来，正是程殊。他给我解开了绳子，赵泷也打晕了看管我们的那家伙。
　　看那人倒我面前，我气恼的发泄性的踢了他一脚，结果踢中他皮带，痛死我。
　　“徐波，你怎么没穿鞋？”程殊一问，所有人都看过来，我满脸通红，赵泷皱眉道：“我脱鞋给你。”说着就真脱了，可惜了他那双白袜子。
　　我迅速穿上，系紧鞋带，程殊拉着我，“快走。”
　　那门距这有二十多米，外面阳光很强烈，我眼睛都刺激出了眼泪。
　　外面是个很大的院子，种着花花草草，我也顾不上了。高成带人赶了来，“赵泷你带黄寺先走，小李你带徐波，我断后。”程殊很果断的分配了各人的任务。
　　高成那边的人有二十多个，我与人跑散了，正向黄寺那个方向跑，杨乐乐突然从一边窜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细长的刀。
　　“你、你干什么？”我下意识的后退。
　　他也不急，一步步逼近，我暗自叫遭，我这运气，背到家了。往左跑他也左赶，往右他也右，就是不打算让我有机会前跑，我恼火的偷偷四下寻找能当武器的东西，谁知右脚一崴，竟陷进土里。我慌张的去看，却发现这是一个小坑，排水渠道，焦急下脚竟然拔不出来了。
　　“杨乐乐，你、你别乱来。”我心慌意乱，周围都不见赵泷他们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什……什么？”
　　“你对洪宪做了什么？”很难想像这么个瘦弱的男生也会气得青筋暴起来。
　　“我、我对她做了什么？”慌张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我没做什么啊。”
　　“你他妈自己做的事你还不知道！”他竟拿刀直接扑过来，我身子闪开，脚别着，这下是彻底的扭了，疼得我冷汗都出来了。
　　最主要的是他冲过来被我的腿绊到，他那个冲劲，加剧了我脚上的痛苦。可还没完，他见我就在他身边，还没爬起来就拿着刀朝我划过来，我脚被卡在哪儿，退不了了，只有冒险。
　　很成功的，我抓住了他的手臂，掰着他手指夺下了他的刀，并把他推出老远。趁他没反应过来，我忙拔脚，用刀直戳脚周边的干土，汗如雨下。
　　“徐波！”杨乐乐爬起来了，我手直抖。他手上抓了块大石头，我只有站起身，顾不上头晕目眩，扬刀划去。
　　他衣服被割破，肚子上被划出血。他大概没有被刺伤过，悲愤起来，拿着石头往我身上砸，我怕刀伤深了他，刀刃没有向下，也不敢丢掉，怕被他捡了。我另一手使劲抓住他拿石头的右手，撇他手的同时他也在拼命靠近我，大概是我太紧张了，也顾不上其它了，我右手拿着刀，用肘抵着他胸膛。
　　他左手抓着我拿刀的手，使刀尖对着我，身子加力过来，想借劲让我自伤。我急了，更慌，急躁的大吼出来。那只脚卡的不能动弹，很大的影响了我的劲道。
　　“我草你妈！”拼了！
　　我踢起另一只脚，人后倒下去，手上力道尽失。我们之前一直在较劲，所以右手还在惯力把刀指向他那边，而他由于我的突然失力，身子扑过来……
　　那一幕我想了很多遍，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意外。人胸口是有肋骨保护的，也许也是杨乐乐这把刀细长的缘故，刀身就这样穿过他肋骨之间的缝隙进去了，他痛的失声。我推开他，看着血慢慢染红他的衣服，他疼的面上扭曲，眼睛瞪着我，瞪得老大，我惊得连自己扭肿的脚都忘了。
　　“徐波！”赵泷跑过来，也呆住了，但只是一瞬，“快走！”
　　拼命把脚拔出来时脚腕都已疼麻木了，赵泷赶紧的搀着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