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吉原之上 ...
-
琉璃子坐在慧子面前，慧子有一面昂贵的玻璃镜子。在这个时代，拥有玻璃镜子毫无疑问是对女性地位的一种衡量标准——即使这一面镜子在慧子看来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扭曲，而且还不够清晰，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比铜镜这样的镜子好很多了。
更别说，有很多人连一面铜镜都买不起，农家女最多也只能对着水面照一照而已。
慧子跪坐在在一张垫子上，手中拿着好几把形状各异——对于她这个从未接触过化妆的人而言是的，刷子。有几把刷子宽的就像是扇子，另几把则看上去像筷子，顶端有一小撮软毛。最后，她转过身，展示给琉璃子看。
“这些都是我的刷子。”慧子笑道：“或许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加夸张也有可能。”
慧子将桌子上的化妆品——她是这么想的，指给她看。那是些许多她根本不知道用途的东西，在她眼中大概也就只是些瓶瓶罐罐而已吧？
她拿起几根颜料棒，放到了琉璃子手中：“你可以看一看。”
“恩，谢谢姐姐。”
它们的大小就好象是小孩子——就像是她的手指一般大小。但是材质感觉上有像是鹅卵石一般，又硬又滑。棒子的一头裹着一层精美的银箔，大概是因为经常被手捏着使用的缘故，已有些斑斑驳驳。
“想一下，为什么我要专门展示这些东西……或者说我们为什么要专门向你们展示化妆的过程呢？”
“大概……是为了向我们展示如何化妆吧。”琉璃子有些迟疑的说道，连续两世，她都不是喜欢化妆的那种类型。对这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研究。
“……恩……大概还是差一点吧？”慧子俏皮的眯起眼睛，轻轻从琉璃子手中抽出了颜料棒。
她打开了一瓶面霜，“这是用夜莺粪制作的，别看只有这么一点点，哪怕是我也不敢用太多。这可是很贵的东西。”她仅仅只是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了眼睛和嘴巴周围。接着她从一块蜡上扯下一小片，把它放在指尖上软化后，先是涂在脸上，然后又涂在她的脖子和胸口上。
慧子她花了一点时间将自己的双手用一块布擦干净，然后她将一支扁化妆刷放在一碗水里浸湿，再用它去搅和化妆品，直到她弄出一团像粉笔那样的白色膏状物。她用这东西刷遍她的脸和脖子，只留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假如你见过小孩子把纸剪出几个洞当作面具，那么初桃看上去就是这个样子，接着她蘸湿几把小刷子，用它们把“镂空”的部位填满。
最后，她沾湿了颜料棒，给自己的脸上多添了几分血色。
刷完腮红后，慧子才叫一个婢女替她刷脖子的后面。那女子在慧子的后颈上画了一个被称之为“三条腿”的图案。她不是很能理解这种画面，在琉璃子看来，这就好像是刻意套上的能剧面具一样。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那些客人们很喜欢这种画面。
慧子要穿的和服就挂在屏风外面——或者说是另一面镜子的一架旁边。一个婢女一直站在那里，不断的用手将和服的褶皱抚平，直到慧子出现。
——她完全搞不懂和服的穿法。特别是这样复杂繁复的和服，这就好象是一个完全不懂得欧洲历史的人勉强去讲解哈布斯堡王朝的兴衰一样，是非常强人所难的事情。
但是最基本的区别她却还是了解的。一般人穿和服时，她会使用各种衬垫把袍子的腰部很不诱人地束起来，最终的效果就是整个人完全呈圆柱形，就像寺庙礼堂里的木头柱子。
而慧子则不同，她在穿完被称之为‘裹布’（一种绑在屁股上，类似于内裤的东西），接着要穿上一件短袖的和服衬袍，在腰部扎紧，然后绑上衬垫，衬垫看上去就像是一些契合身形的小枕头，上面附有绳子以便将它们固定在需要的位置。
但是接下去要穿的那件衬袍，其实不是一件真正的内衣。艺伎跳舞时，有时甚至是在街上走路的时候，为了行动的方便，她可能会用左手将和服的下摆提起来。这样就会露出膝盖以下的衬袍，所以，衬袍的图案和质地必须与和服相配。
无论这套和服究竟最后给谁穿，和服的长度永远是统一的，除掉那些真的长得太高了的女人们，长出来的部分都必须折进去藏在腰带下面。当那些婢女们把和服过长的部分在慧子的腰间折起来并用一根细绳固定住后，那个地方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而这些婢女们最大的作用，琉璃子估计大概是系腰带吧？别小看腰带，不提那些名贵的腰带可能比一整套和服还要贵重，光是在日本的很多家族之中，一条腰带可能会从祖母手中一直传到孙女手中就知道地位有多么的崇高了。
慧子她所使用的那样的宽腰带，长度往往是一个男人身高的两倍，宽度则和女人的肩宽差不多，缠绕在腰上后，上至胸骨下至肚脐的区域都会被它覆盖住。似乎多数对和服一无所知的人都会认为宽腰带只是系在背后，起一根绳子的作用；这种想法与事实相距十万八千里。把宽腰带固定住需要用掉半打细绳和别针，为了打出一个挺刮的腰结还必须用到一定数量的衬垫。
她现在只需要补一下妆容，为自己的发髻添上一些饰物就好了。
她取出一只装着唇彩的漆盒，拿一只小刷子细细的为自己的双唇上色。慧子还在宽腰带里塞了一把折扇，在右边的袖子里放了一块手绢。
——琉璃子心想，这，大概就是还未被私娼所占领，尚且如同天上云朵般的吉原的花魁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吉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