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歌行》安不渡

8、第 8 章 夏木

　　夏木修说什么呢？他说我在这世上还有血亲，他说锦公子是我的哥哥。
　　我叫夏无恙，被师父收留后才有这名的，那么，在那之前我是唤作什么？有什么样的身份？为何会成为弃子？在这世上可还有血亲？怎么阿杨喊我小主子？
　　这么些年里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只是，这世上能告诉我这一切的人，有谁？
　　于是，这些年我一直心安理得且小心翼翼地享受着现有的安定，不敢多去纠结这些寻不到正解的谜题，隐隐觉得，揪出一切来未必会好，但，另一面我又想着若让我逮着机会揪出这些遗散多年的正解，大概我也会是很乐意的。真矛盾。
　　那天，我立即站直了身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隆隆驶过，留下断壁残垣荒凉一片。现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当时的反应竟是有些怪异的：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想着去证实夏木修之言的虚实，也不是追着夏木修问何以见得，而是如着了魔般念着奚楚锦的名字，火毒寒毒……我不知道那些大夫有没有察觉、有没有狠下心告诉他，如今火毒寒毒已失却平衡，到了相互竞着上风的地步，他随时都有可能因它们任一种占了上风，受不住至热至冷或者干脆冷热交替，失去性命。
　　在心里翻江倒海许久后，终于想起似乎是应该问问夏木修如何能断定奚楚锦是我血亲的，于是我平复下来，问，师叔，你如何能说得这般确信？忽地又想起什么，我说师叔，我们那日才从千里外赶来芙蓉城，你就急着来了这奚楚府，做什么？
　　他笑笑，做生意。
　　我摇摇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就知道奚楚府有生意？
　　夏木修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师侄女，师叔之前从没诓过你……
　　我等着下文，却等来他欲言又止地沉默半晌，嗯？然后呢师叔？
　　所以，让叔诓一回吧。他如是说道。
　　我哑了口好久。
　　我看着那张如神祗般俊逸的脸在烛光里暧昧不清地笑眯眯的样子，气愤。我说，行啊，夏木修，你就诓吧啊？！我不在这儿呆着了，我走，去哪儿都不莫名其妙地在这阴宅里呆着了！
　　之后便是甩门而出。
　　当时不过是十四五的小姑娘，年少，脾气略大，性子略急，最受不住自己认为是至亲之人却对自己有所欺瞒，哭丧着脸摔门而出干得是风风火火毫不含糊，也不晓得为下一步考虑。
　　我是下意识往奚楚府大门小跑去的，这奚楚府大呀，我跑着跑着被入夜微凉的风那么一吹，一个激灵地终于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走？能走去哪儿？
　　步子也就连带着迟缓下来，失去了方向。
　　走也不行，回去也不是，我成功地将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漫无目的地晃着晃着，想到自己出来该是有段时间了可夏木修竟也没出来寻我，心下又添了几分委屈，一时竟泪眼朦胧了去。有侍女看见我，歪着灯笼颤声问是人是鬼，我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回过身说，是鬼。侍女似僵了半刻，扯着灯笼慌乱地小跑走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是……设身处地地想若是自己于月色茫茫下撞见一个失魂落魄的背影踉跄着，还伴着轻轻啜泣声，然后我问她是谁在做什么，背影幽幽转了过来……咳咳，好像真的是过分了。
　　我抹一把眼泪，才发觉自己竟走到了大湖岸上，索性也就任着惯性驱使踏上了湖上的九曲回廊。
　　今晚月色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