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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那天,见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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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见侍女领我走的是奚楚锦那房的方向,我便在心下料定是与锦公子有干系的事,但,会是什么呢,莫不是夏木修给他们家的亡魂作完法,还要买一送一顺便让我给锦公子瞧瞧病?呃,我医术嘛……咳咳。
远远地就瞧见夏木修背着手在门口踱来踱去的,像陷入漩涡的小舟急得团团转,一见我就快速上来拽着我往奚楚锦房里走。这不符他一向淡定的行事风格。
一进门,闻见混杂在空气里的不是富贵人家常焚的檀香,却是厚重的药味儿,并不香,光闻着就觉得苦,还呛人。我下意识捂上口鼻,轻咳。
夏木修一直拽着我,也不言语,我也就这么步步跟随,不多话。
穿过会客厅,几个转角后,面色较那日还要添几分惨白的锦公子斜歪在榻上现于眼前,闭着眼,眼下是淡淡的黑圈。夏木修松开我手腕,他说,无恙,你过去,陪他说话。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揉揉被拽得生疼的手腕,咬牙说,夏木修,你有什么不该瞒我的,待会儿最好是说明白了。
奚楚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低低唤了我名字,我看了看夏木修额发借着细汗紧贴在肤上,那是急出来的?于是,我想想还是走了过去,回身看时,夏木修已退了出去。
奚楚锦似从未见过我般,目光不移开半刻,直笼在我身上,我很是疑惑,那日初见时他也未曾这样。
我说,锦公子,无恙对医术略知一二,让我把把脉吧。
他没答应,却也没抗拒,于是我拉过奚楚锦的手腕,干起了老本行。我很意外,这大热天,他手竟是凉的。
锦公子见我眉头为难地拧了又拧,竟是浅浅地笑了,伸手朝我面上过来,似又意识到这样并不妥,手生生地顿在了空气里半晌,收回。我错愕地看见一丝光芒在他眼里乍现,旋即被落寞覆盖,拖回那深渊寒潭里,平静如初。
他说,别皱眉,不好看,要笑,要笑。
我惶恐了,回过神来继续说病情,我说锦公子这脉象似中了至热的火毒,又似中了至冷的寒毒,而且……
而且火毒和寒毒是相互克衡着的,需将二者同时除去方可活命,但,除一者已是困难重重,更何况二者同时,无恙不必放在心上,我早已看开,不再想着根除它们了。锦公子接过我的话如是继续道。我才想起每日出入他房里的不全是庸医,自己是再重复了一遍无用的话了。
所以现今公子服的都是些?
调和火毒、寒毒的药,可惜,效果甚微。他笑笑,甚是凄凉。
我很疑惑,问道,公子这毒中的已是很深,没十年也有八载了,不知,公子之前是如何让这二者相互克衡的?
锦公子浅浅一笑,你猜。
我哑了口。
锦公子挪了挪身子,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寸许长二指宽、系着玄色锻绳的鱼形玉块,遍体通透。他问,无恙,你识得它么?
这玉块……我眼熟地点点头,复又迷茫地摇摇头。
锦公子说,你原也有一块的……这鱼符玉……世上只有两块,我这块予你……要好生保护……
一语未完,锦公子忽然喘得不成样子,我惶恐了,愣着不知所措,直到锦公子喘着,持玉往我这儿推了又推,我才迟疑地接了玉块。本欲再问这玉的事情,但见他已是疲倦极了的模样,只得作罢。
我说,锦公子,休息罢。他微点了头,就势躺下。我替他拉上被子,心里想的却是这玉块。
鱼符玉?原来它唤作鱼符玉。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锦公子给的,我手上还有一块与这系着玄色缎绳的鱼符玉几乎一模一样的玉块,但它并不属于我。这事估计发生起来是很复杂的,需要一种不知道什么样的运气——
那日,被小毛贼撞伤回到客栈更换衣物时,我极惊奇地发现自己衣裳里除了原本随身带的各色丹药瓶子,还多了块系着青色锻绳的鱼形玉石,我估摸着,这要么是小毛贼的,要么是小毛贼偷来的……好像,这两种说法在小毛贼听来不会有什么区别啊。
赃物阴差阳错地落到我怀里,这事发生起来一定很是复杂的,解释起来也就……你懂的。所以我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夏木修,我总不能一脸兴高采烈地说,看啊,我有小毛贼的赃物吧。自找麻烦。
只是,为何锦公子将玉块给了我?为何他说我本该也有一块?
欲拉门出去的时候,闻见候在门口听命的丫鬟们在小声嘀咕,我下意识放轻了步子、停顿下来留心去听,这一听,不由又是一惊。
她们说锦公子寒毒发作,不住地颤抖,几床棉被盖上去也没有效,口里还不断地念叨着“妹妹”,所以她们便急急地去寻了奚楚然,不料,奚楚锦迷离地望了奚楚然一眼,小声却极清晰地说了句“不是你”,她们心下奇怪极了,这奚楚家明明只剩这两兄妹了。众人没了主意,便去寻公子极其看重、看起来好像有拿捏大事的能力的夏先生……
我听到这儿的时候,房内忽然亮堂上了几分,惊诧回头,看见夏木修正持着火折子点蜡烛。原来他还在。
我镇静下来,走了过去,我说,锦公子已是入睡了,这烛火点了又有何用,莫不是你还不打算走?
他瞥了我一眼,缓缓地说,锦公子怕黑,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添了句,你会舍得我留下么?
我笑笑,说你别愁苦着一张脸,这两天怎么就突然吝惜起那迷死人的笑容了?来,给爷笑一个,爷会考虑考虑的。
夏木修一愣,缓缓摇摇头,却真就浅浅地笑了,皱着的眉舒展了许多。
见这情形,我点点头,悠悠地在后头加了一句:嗯,你的诚意我看见了,我考虑过,不放。
夏木修许是觉得我这样子滑稽,复又笑了笑,却是苦笑。他说,无恙,知道了这些,你许再不会高兴的起来了。
我敛起笑容,认真地想了想,说,师叔,你说吧,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夏木修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端着茶盏撇开浮叶,急急饮下,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奚楚锦是你哥哥,你要待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