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歌行》安不渡

14、第 14 章 惊蛰也住

　　惊蛰也住进了奚楚府。
　　她说她本以为奚楚府只有那兄妹二人，不料，竟还有这么多侍从。惊蛰问得小心翼翼：他们不怕传闻的天降罪？
　　之前我也这么小心翼翼地问过奚楚然，她说这些人是锦公子救来的流离失所之人，都是自愿留在这儿的，以命报恩。
　　安置好惊蛰后，我本意欲去看看锦公子的，先撇下鱼符玉引来的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谈，单说我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他家待我们确实是好，我也是理应去关心关心他情况。
　　我才不会说自己明明是挂念了他那随时发作的火毒寒毒一晚上，才迫不及待去看他的呢。
　　我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知晓他时日无多，怜惜，才不自觉去关心他，还是因为夏木修那些难以置信的话才令他在我心里的分量加重。
　　师父打小告诉我，无恙，我教你医术是为了让你自保，为师不望你能悬壶济世，亦不压给你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说法，你无须去背负那些莫须有的责任，无须去背负他人性命。
　　所以我没有将他人性命视作尘土的漠然或孤傲，却也没有将他人安康视作自己责任的自觉与崇高，我以旁观者的姿态立在世上，成不了十恶不赦之人，却也注定不会是一个人格高尚的医士。
　　昨夜，我闭着眼醒了很久，偶尔睁眼望着月光透过帘帐在尘埃里穿梭，发呆，若有所思。心底的声音告诉我，该去看看锦公子，不然自己许会悔上一辈子。

　　心血来潮，我不是走那条宽敞的道儿去奚楚锦那房的，而是一路拈拈花惹惹草，从另一条隐蔽到我认为没几人会走的小道儿绕着过去的。
　　他那房的窗子若是开着的，顺着小道儿便能透过草木的缝隙望见他平卧于榻上，这表明他身子不大爽朗，身上圈着几床棉被时是寒毒发作，衣衫凌乱地歪在浴桶里、侍从时时从井里打来凉水给他纳凉时是火毒占了上风；若他是歪斜在榻上，手持经卷略略翻着，或者干脆走到外边来，这表明他此时的身子情况是好点儿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赠我鱼符玉的前一天，我从这个特殊的角度探望他完毕，闪到他窗子底下准备开溜时，恰好听到他持着那块系着玄色缎绳的鱼符玉喃喃道，妹妹，也不知我这身子能撑到几时，今后便让我的玉随你奔走天涯吧。我当时还在心里唏嘘，奚楚然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也要那啥了……结果，第二天收到这玉块的是我，是我啊！我能不惶恐能不风中凌乱么？
　　好像我知道得太多了……咳咳，我承认我在那一个月里是一直在这个特殊的角度偷偷关注着锦公子。刚开始是因为好奇但不好意思打搅，后来是习惯了从这个我看得见他、他望不清我的角度探望他，也可以说，咳咳，偷窥成性。
　　今日我本是打算远远观望一下奚楚锦气色的，却意料之外地看到夏木修，看见夏木修并不奇怪，我说过他出入锦公子房里的次数是比大夫们还要多的。他虽一般是在隔壁的会客厅里呆着，但偶尔进来和奚楚锦探讨问题也是有的。然而，夏木修这一向淡定之人满面怒气地离开座位，手不捧茶盏却在空气里胡乱挥舞，朝一直浅浅笑着的锦公子发火就显得太不正常。
　　我咋舌了，忽然想起自己应该凑近点儿才听得清夏木修在嚎什么，左右观望觉得一切正常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我溜到了锦公子窗下，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