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端木梓栎

4、初见

　　吴邪的理论水平最高，对病情的判断、病理分析常有独到见解，但是自身的心理不够强大，容易因为病人的情绪对自己产生影响，一句话就是心太软。
　　小花在心理咨询方面较为擅长，毕竟小花兼具了男性的理性和女性的敏感细腻。只是这句话不能再小花面前讲，否则会被打死！之前被吴邪这么夸奖，气得小花大吼：你是说我男生女相还是雄雌莫辩？起手一甩，一道寒光，手术刀就插在吴邪脚下，吓得吴邪天天念叨着要去学空手道防身。
　　不靠谱的叶赫则自诩“丹方圣手”，因为兴趣所致，他用药精准，还常常搞点中西医结合，尽量病人省钱，就是超级没耐心，听着病人絮絮叨叨，他就开始翻白眼，幸亏平时都戴着深色镜片的眼镜，要不得被投诉多少次啊！！
　　三个人是同批入院的实习生中各方面比较优秀的，各科的老师也都很喜欢他们，只要有专家讲座、会诊什么的 ，都会带上三个人。

　　吴邪从霍秀秀的病房出来，让就接到解雨臣的电话，说实话会诊的专家组已经到了，让吴邪在住院部门口等着，他和叶赫很快就到。
　　“这次都是大人物呢，除了老爷子和那个传说中的陈教授，还有大潘医师，以及那个冷面玉观音宁琳。”一见面叶赫就开始八卦，“我个人的观点认为，老爷子和陈四比起来强多了！”
　　正说着就看见一群医生护士簇拥着一个老头往这边走，旁边是吴三省，后面还跟着探头探脑的王盟。“正好，小邪，雨臣、叶赫都在，我们去看那个新病人吧。”
　　吴邪跟在大家后面，从背包了掏出笔记本、录音笔，东西都分给大家了呢，包包一下子空了不少。说话间，众人进了专家会诊室，吴邪从众人中间望过去，看见那个新病人，不由一怔。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配上淡然若水的眼神。
　　那是一个体态文弱瘦削的小哥，孤傲的端坐床头，穿蓝色兜帽上衣，看身高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低头看床头卡：“张起灵，男，180cm，o型血，病因：失忆”。吴邪愣了愣神，不由自主的从小黑小花中间挤过去，挤到这个淡然的男人面前。
　　他没有言语，没有开心，没有悲痛，他就是像一个瓷娃娃一样，默默地坐在那里，淡淡地看着一切。
　　吴邪的心骤然缩紧了，那是怎样的一种淡然？淡然到不容于世，淡然到旁人无法接近，那种自内而外的寒气，逼得一众医护人员暂时性的集体失语。
　　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最需要的就是沟通，而他，不是拒绝，不是逃避，而是根本游离于这世界，沟通的桥怎么能搭建在不同维度的空间？

　　陈教授不过是个挂名的住院部主任，病人日常的治疗都是大潘等人在负责。这个新病人是一周前陈四带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新病人很上心，每天都在病房里转来转去，王盟私下告诉吴邪，陈四看那个病人的眼神，就像扑食的野狗。
　　大潘医师向在场的人简单介绍病人的情况，陈教授和吴三省时不时停下来交换意见，吴邪等人则在一边认真听着，也不敢冒然乱说乱动。

　　“你好，我是吴邪。”
　　原本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一个男声，简单的六个字，只是陈述也不求回应，他只是告诉对方：
　　“你好，我是吴邪。”
　　吴邪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淡漠的男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所期待，期待他的双眸变化出不同的色彩。
　　张起灵没有任何反应，依然那样淡漠，仰面45°角，从眉头到鼻尖到唇峰到下巴，勾勒出好看的弧线，他的双眼只是那么淡淡的盯着天花板。
　　是盯着吗？还是仅仅是放空？
　　吴邪没有尴尬，没有失望，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他，理或不理我，就在那里，不言不语。
　　小花上前轻轻拽了拽吴邪的手，吴三省正皱着眉看着自己的侄子，吴邪不是那么轻易乱说乱动的人啊！
　　“咳咳”陈教授打破这稍显失控的局面，“小吴啊，你看看宁咨询师怎么和病人进行第一次接触和交流。”

　　“小吴，你们要记住，心理咨询是心理师协助求助者解决各类心理问题的过程，我们只是协助，我们不能主动去矫正或者影响对方。” 宁琳的口气有些不悦，大概是觉得这个实习生不太懂规矩，言语中便有一丝责怪之意。“同样不能被病人的情绪影响自己啊，吴邪。”
　　雨臣、叶赫和王盟都不解的盯着吴邪，你鬼上身啊？只是此刻吴邪已经听不见、看不见，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决绝的淡然？

　　晚饭是二叔弄的，他说今天没什么生意，干脆早早收了铺子跑来给吴三省做饭，顺便叫上三个小的搓一顿大打牙祭。吴邪三口两口扒干净碗里的饭，用手抹抹嘴，“二叔、三叔、小花、瞎子，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说着向围坐饭桌前的其他人点点头，搓搓手，往吴三省的书房走去。

　　“雨臣，这两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爸，还不错啦，宁姐做咨询时也会给我介绍些简单的病例，现在也有一些固定的老病人了。”小花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看着吴三省。
　　“雨臣啊，快吃快吃，你怎么每次过来陪你爸吃饭都紧张得像老鼠见了猫？”
　　“哪有啊？吴二叔……”雨臣冲吴二白笑笑，叶赫坐在旁边猛吃，那对父子本来就不是很亲嘛，谁让老头子从小就把儿子交给别人养？
　　解雨臣看叶赫一副吃货的样子，就用脚踹了他一下，叶赫抬起头傻笑，然后乖乖拿起勺子给吴三省添饭，吴二白则忙说叶赫是客人，不用客气。
　　“爸，吴邪申请加入对那个张起灵的治疗小组？”小花随口问道。
　　“他对那个病人挺上心的，陈教授说他愿意参加就参加好了。”吴三省说着，又回想起吴邪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的场景，心里叹了口气，小邪这孩子的心思，对什么都好奇，又心善，总是不忍心看到别人难受。
　　此时吴邪却安静的坐在吴三省的书桌前，一页一页翻看手中的病人档案，封面上豁然写着“张起灵”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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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例记录（打印件）

　　姓名：张起灵性别：男
　　年龄：约27岁婚姻：未知
　　民族：瑶族职业：无
　　出生地：未知住址：广西
　　入院时间：2012-7-20 记录日期：2012-7-20
　　病史叙述者：陈四可靠程度：可靠
　　主诉：失忆，抑郁伴不明显焦虑感，少言，对外界刺激反应差，但应激反应激烈，缺乏对外人的信任感，对接触陌生人较抵触。
　　现病史：患者系杭州精神卫生中心巡讲团在广西某瑶族村落发现，少言，失忆，语言交流正常，神志清醒，健康状况良好（？），体型偏瘦。现在入院进一步治疗，患者自发病以来睡眠欠佳，易惊醒，体型无明显变化。
　　既往史：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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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自己缠着陈教授询问张起灵情况时的执着，吴邪暗暗自嘲，自己居然会像块牛皮糖一样，缠着那个老头子？那时候就像鬼上身一样，就一心想要帮助那个人。
　　张起灵？这个名字到底代表了什么？那份淡漠，完完全全的置身世外，好像没有过去、更没有未来，好像那个人跟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毫无联系。那么孤单！
　　想来想去，吴邪的脑子也有点乱了，于是合上资料本，转动脖子，只觉得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双肩，为自己按摩着有点僵硬的肌肉。
　　“谢谢。”
　　“在干什么？”解雨臣用两根手指捻起资料本，看到“张起灵”三个字，解雨臣又了解的“哦”了一声。
　　吴邪用手揉揉脸，“失忆症真的很惨。”
　　解雨臣了然的点点头，作为心理医生，最怕的就是像吴邪这种人，不自觉的将自己代入，体验病人的感觉，但是医生不是演员，一旦代入太多的私人情感，是会影响到对病情的判断，导致难以客观的分析。解雨臣摇摇头，这个吴邪，真的不适合当心理医生！跟屁虫的叶赫偷偷从后搂住雨臣的腰，吓得雨臣一边后头看他老子一边挣扎，叶赫死乞白赖的凑到雨臣耳边小声嘀咕：让你家小邪哥哥快点回火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