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相逢未嫁时》悠扬萱草

16、十五章

　　妈妈最大的心愿，是看雪，她说她从未见过大雪。某夜凌晨两点半，突然噼里啪啦之声扰乱睡意，大小冰块从天而降，听说，那叫冰雹。妈妈从未见过冰雹，爸爸立即起身到楼下找来一块，据说妈妈感动得不得了，第二天给爸爸买回一套浅蓝色绒棉睡衣，我怎么看怎么像北极熊。

　　楚延每天让妹妹缠着，三天两头约我一起去名典语茶或者其他，他不再提火车上的言语，我们又恢复初相识的默契，我当当心心的珍惜着得来不易的友情，这是我第一个异性好朋友，我用力的坚信着。
　　“Ｄ９的《辛德勒名单》，刚托朋友寄过来的，下午要不要过来一起看？”楚延深知我的喜好，总是变着法子让我注意力集中，但我喜欢他今天的言语，有点痞，却少了许多暧昧，这样的言语，让我安心。于是，我放心的，去他家做客。

　　好漂亮的阳台，一溜雏菊围着半圆的弧度，宽大的藤椅制成鸟巢的形状，我将身子陷进软垫中，楼下是蓝色的游泳池，天气尚寒，几个孩子在树下荡秋千，风里传来不知名的香味。我慵懒的伸伸懒腰，好一个冬末春初的日子。
　　“外边风大，回房间坐吧。”楚延说着，自顾自走开，客厅响起熟悉的音乐。

　　楚飘飘站在屋子中央，棉制长裙一直拖到脚尖，仿古的暗花绣纹看得出精工细作，半长的头发用细碎的贝壳头饰绕着，一瞬间会让人错觉她也是一抹雏菊，淡然开放。
　　“你也喜欢？”她拿着遥控器，看我。
　　“嗯。”这曲调，曾经徘徊在许多不免的深夜。Indescribable night。只是歌者哀怨其词，听着未免更为心伤。“游离在天堂的孩子，典型的欧陆浪漫风格，可惜天使折断了翅膀，成就这段唯美歌声。。。”
　　“我从来不喜欢父母逼我做这个做那个，但是这首曲子，第一次听到，是楚延哥哥寄给我，他只写了一句话：你要知道，他们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她伸手弹弹身边的钢琴，言语中带着长叹：“那一刻起，我就原谅了父母，他们逼着我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因为他们也没有做父母的经验。”

　　想起曾听楚延说，去年飘飘以一分之差没有考上北大，父母将她锁在家中，令其反省，并强行要求她断绝所有男性朋友的交往。
　　“如果你看到灰色的天空，至少让心情保持蓝色。”我将奶茶递到她手上，她淡淡一笑，接着说：“我拿去给楚延哥哥。”

　　某天文学老师提起，每个人心中必定有一个支柱，或明或暗，或人或物，如果这个支柱被动摇，她的精神世界也将随之轰然坍塌，比如古人对某种异力的崇拜，渐渐演化成早期文明，蕴含着至今依然令世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我将自己安置在沙发上，旁边扶手随意放着一件米色衬衫，前襟对开一副看似随意却繁复错综的浅纹，轻轻扶着，想起老师说的古代图腾，假如这里也有一个密码，它又预示着什么？

　　“你真的这么喜欢楚延哥哥吗？”正胡思乱想，楚飘飘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客厅。
　　我兀自拿着那件衬衫，明白又是一个解不清的误会，何必越描越黑。

　　正寻思着要不要放弃《辛德了名单》，手机在兜兜里低鸣起来。
　　“亲爱，”千若的声音，环着我的思绪，却语出惊人：“我在你家楼下。”

　　千若带来大量北方特产，包括吃的用的玩的，更厉害的是，她坚持每天铺床叠被做菜洗碗，妈妈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勤快的孩子，对此赞不绝口，有天竟然和爸爸商量着把我送去北方和千若的父母换个孩子+_+
　　“你倒开心，哄得爸爸妈妈团团转，我都要成孤儿了。”我抱着龙猫，不依不饶。
　　“纵使我有全世界，也不及你万一。”千若开始耍痞：“再说了，你有我啊，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你就臭美吧。”

　　真不该让肖萧这么快见到千若，这家伙，睁大一双圆眼，将千若从发丝打量到脚趾，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说你怎么一个寒假都跟人间蒸发似的，原来金屋藏娇呢。”
　　稍作沉吟，我走上前，握着她的手，轻轻说到：“这是，我女朋友，千若。”千若用手心温暖我另一只手，与我十指相扣，微微一笑：“你是肖萧吧，听喵提起，你是她唯一的死党，巴黎水的坚决拥护者。”
　　肖萧用力点头：“嗯！如果我碰上这么个美人儿，我也会立即有个女朋友的。”接着摇头：“我是巴黎水的坚决反对者。”
　　我放开千若，跨前一步，抱抱肖萧，她紧紧拥我一阵，随即放开：“好了了，你从来都是浪漫到骨子里的人，什么事情在你身上发生都不算奇迹。”
　　一阵温暖，肖萧，你果然不负我望。

　　大年初二晚，千若骑着我的车车一溜出门，奉妈妈之命逛逛南方新年，
　　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条道路吧，南北贯穿，直抵繁华。我坐在车尾，随着车身微微晃动，顺手将一粒开心果递到千若嘴里。沿途看到孩子们三三两两穿着新衣嬉戏，可怜的孩子，缺少了鞭炮的新年，多少有些落寞。
　　“天啊，从古书上看到南方人生活奢靡，没有亲眼看到还真不敢相信。”千若将车子骑得慢悠悠，这条大道两旁人行道全用大理石堆砌，亚热带绿色植被连着草地按层次铺开，行到中段，两边烟花轰然升空，在月色中绽放成彼此不同的姿色。
　　“这就能让你感叹了，到前边你不要晕过去呢。”我咯咯笑，小声说句：“可怜的孩子。”
　　千若的车开始走蛇形，我吓得求饶，后边一辆奔驰擦着小公主车呼啸而过，我一下子抱紧千若的腰，不料她也冒出一句：“可怜的孩子。”洋洋自得。

　　站在广场前，千若已经顾不上车子，只是愣愣的看着，我将小公主停好，看她还没回过神来。
　　两行月白色路灯由高空俯视，每一盏灯都是流畅的弧形，按照月光的弧度设计，9999粒形态各异的雨花石铺陈整个广场，中间点缀着若干金黄地灯，隐藏在看不到的石缝间，不规则的逐片闪亮。
　　湖水从广场一侧荡开，我们站在广场中央，烟花冲到半空，再纷纷然开放，每一朵都完成了循环的使命，湖面是另一个夜空，远处看不清是天空还是水纹。人们欢叫着，拿着冷火花画出喜欢的图形，留下微弱的残影，瞬间消失不见。
　　我从身后环着千若，将脸抵在她的背上：“这些雨花石都和你一样，漂洋过海从烟台而来。”
　　千若双手覆在我手上，暖暖的。她转回身，在月色烟花中低下头，我闭上眼睛，迎向她的唇，她慢慢收紧双臂，将我整个人陷入她的怀里，我却想起不知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让我们在年轻时死去吧，否则就让我们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