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相逢未嫁时》悠扬萱草

15、十四章

　　那之后的记忆，总有孩子在雪白的广场上奔跑，楚延温暖的肩和龙雯冷清的眼反复交替着在梦中重叠，风声嘹亮而遥远，模糊的不真切。
　　一张女子的脸，仿佛碎裂的照片，安静的出现在梦境的一角，凄楚的神情，清晰的诉说着谁的辜负。我心里一阵一阵的疼，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是了，16岁那年，我遗忘的记忆，“恨不相逢未嫁时”……断裂的梦，不知如何延续。

　　再醒来，金字塔女孩守在床边打瞌睡，我伸手想拿水，她却一下子醒来：“你终于醒了，”她摸摸我的额头：“怎么还这么烫？”
　　我想我是生病了，从大一开始，渐渐病入膏肓。
　　下午清醒了些，听说有人去向系主任请了假，广播站响起放学曲调时，有人将白粥摆到床前的课桌上，我按着额头，看清了，果然是龙雯。只有她知道，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医院闻那消毒水的味道。
　　“大冷天的哪里买得到白粥？”我完全丧失了食欲，却还是勉强着喝两口。
　　她不答，递过体温针，把我塞回被子里，妥帖的照顾着，彼此却很少交谈。心照不宣，不必提那些过往。

　　月色如水，大雪之后必有大晴，我始终睡不安稳，忽寒忽热，龙雯在房间进进出出，我只知道我被照顾着。
　　半夜翻身，才发现她窝在我怀里，这只小睡猪立即醒来：“喝水吗？”她问。
　　“怎么不回去？”我模模糊糊。
　　“怕你半夜拿水喝会滚下床。”她探着脑袋，用额头和脸颊测量我的体温。温润如玉。
　　我怕极了自己对她毫无抵抗能力，借机将手臂从她枕间抽出，喝过水，转身睡去。
　　恍惚听见她幽幽叹口气。
　　我又何尝舍得放开你？只是你要的未来，我实在给不起。
　　“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啊，楼下阿姨不让他上女生宿舍，他还托人给你带白粥上来。” 龙雯话里有话，我却只听出，白粥的来历。
　　楚延……很好的人，开始后悔，被你遇见，我的心，哪里还有空间可以停放你的感情？

　　次日，龙雯去教室，我开始逐一翻看千若的短信。
　　“是你为你那玫瑰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才使她变得如此重要。亲爱，那只被你驯养的小狐狸，守着月光，想你笑声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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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没有你的消息，遥远的空间让人力不从心，人生路上有些东西不得不放弃，但是无论将会失去什么，我的怀里，一定要有你。”
　　我斜斜的倚在床头柜边，在字里行间看千若的心。将棉被裹紧些，依然冷。呼出一口气，微微发烫。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你还会记得我吗？”人在生病时，总是容易想到生离死别，我也不例外。只是在信息发出的一霎那，便有些后悔，千若，一定会电话来问个究竟。
　　果然，手机强烈的震动起来，我实在没有神气深谈，立即按下No。再来电，再按。
　　半分钟后，短信微震。
　　“你一定会好好的，不许你胡思乱想。如果……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我也会如常给你发短信，打你手机，在msn上等你，在□□上给你留言……但是，永远都不要有这一天，我要你好好的，一辈子。”

　　朴树的“花儿”在校园里悄然开放，周末的黄昏，大四的男生抱着吉他在公寓楼下不知为谁弹唱，我更欣赏叶蓓的落落野花，雨后的我们怎么了。
　　纷乱的考试如常进行，八面空白考卷发下，四周一片长吁短叹。

　　再后来，火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空调水的味道将月台的空间分隔，楚延抬着我的行囊塞进车架隔层，我木然坐在位置上，听他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越靠近出生的城市，温度越为飞快上升，我将羽绒衣褪下，单穿里边修身恤衫，看窗外百亩良田一晃而过。楚延寻出一件外套轻轻覆在我背后，身边旅客夸耀赞叹，怎么都离我这么远……他越陷越深，一手造成的泥潭，我不能再拖。

　　“楚……”我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着他的眼：“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我们，只是两条平行线，偶尔交集，就像铁轨，终究要分岔。”
　　“你看，有稻草人。”他指向窗外，蓝的天白的云，小说里描写的情景：“旁边还有土胚房子，估计是土地庙，以前人们会在庙里歇脚。”
　　错落景致没有停留。我第一次，主动去握他的手，他转过头来，不等我开口，立即又说：“但是，无论稻草人，还是土地庙，都已经，过去了。”他将认真看进我的眼里。
　　“可惜，你也不是未来啊。”我收回手，不再看他。直到停站，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下车时我背起行囊，有点沉，楚延伸出手，我摇摇头。
　　“哥～”好清新的嗓音，我们一起转头。
　　“你怎么来了？”楚延再次伸出手，却是接着一个宛如洋娃娃的小丫头。“我堂妹，楚飘飘。”他向我介绍，言语中毫不掩藏的宠腻。
　　“你就是楚延哥哥的女朋友？”小丫头一身华服，俨然颇费心机的打扮，嘟着嘴，抱着楚延手臂，对我上下打量，微微冒着酸意。

　　不过几百公里，两个城市居然有十来度温差，微热的暖冬，总有意想不到的际遇。楚飘飘人如其名，看着这对耀眼的兄妹，仿佛一出新戏正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