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景》旧时石偶

3、聚会

　　易天远当然不可以再去上班。
　　办了病休之后，易天远有了大把的时间。他把它们用来打麻将和聊天，以及挑剔林戎做出的饭。
　　连易笑吟都能感觉到，妈妈对爸爸，真是越来越迁就了。在林戎一再告诫之下，她以为这种迁就应该是顺理成章的，是必须要有的。
　　林戎和易天远为了谢谢前一段时间亲戚对易笑吟的照顾，特地找了一个星期天，把大家叫到家里吃饭。
　　本来应该去饭店的，可是易天远现在的胃实在经不起什么考验。
　　除了离的远的林和一家，其余人都到了。易笑吟点着人数：大姨林玢一家三口、三姨林襄家三口、小姨林涧家三口。于是她拿出九套碗筷。
　　“笑吟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兄弟姐妹里她最小，反而比谁都懂事早。”小姨父看着笑吟。
　　“爸你真是的，让我这张比笑吟大十多岁的脸往哪儿放！”陈曦端着一盘番茄炒蛋出来。她现在二十岁，在一个专科学校“混文凭”——这是她妈林涧的原话。
　　易笑吟是爸妈的老来女，所以虽然林戎排行比较靠前，她却是孩子里边最小的。大姨家的齐岩比她大六岁，三姨林襄家的郑众比她大两岁，小姨林涧家的陈曦反而是他们当中最大的。舅舅林和家的林厉——易笑吟想不起来他们相差几岁了，好像是四五岁的样子吧，平时他们不经常见。
　　“就是，小姨父，你让我这张比笑吟大整两岁的脸往哪儿放！”
　　话音刚落，郑众的头上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你还有脸哪？你要能有你妹妹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成天不好好学习，回家不写作业不帮着干活儿，你——”
　　“行行，您饶了我吧，让我去帮忙我也得会吧。包馄饨那得多麻烦。”易笑吟吃过三姨的馄饨。妈妈来不及做饭的早上，上学路过三姨的小摊，她总能吃到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哼，今天在二姨家就不说你了。你给我学习认真点！马上上高中的人了。要向齐岩哥哥看齐，知道没？你齐岩哥哥这次模拟考又是第一名。”
　　郑众隐秘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菜都上齐了。咱们开始吃饭吧。”易天远恰到好处地开口，“今天这顿饭主要是谢谢我住院期间大家对笑吟的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哪里那么客套了。”大姨父接腔。“你把你的身体照顾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了”
　　“总之谢谢大家，那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咱们吃饭吧。”
　　易笑吟家有一个很大的圆桌，他们围着圆桌坐下。女人，男人和小孩。易天远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林戎你怎么搞的，饺子皮怎么这么厚？都冷了，不是告诉你最后再煮饺子么？”
　　本来正在说话的人都停住了。林玢最先接腔：“哎呀，饺子凉了吗？赶快拿过来我去热热。”
　　林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姐，不用，你坐着吃，我去热。”
　　陈曦飞快地夹起一个饺子吃掉：“诶，我怎么觉得这饺子刚好呢，皮薄馅大的，还不烫嘴。二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涧隔着桌子瞪了她一眼。
　　旁边的林襄眼疾手快地端起饺子往孩子们的方向移了移。
　　“我去做点馄饨吧，这饺子再热过了就不好吃了。馄饨皮薄，正好消化。”林襄说着就站起来去了厨房，林戎跟着也去了。
　　“今天的番茄炒蛋真是做得不错呢，你们都尝尝。”也许齐岩想打破僵局，可惜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突兀了。
　　易笑吟非常给面子地狠狠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你爸怎么对你妈这么凶。”旁边的郑众悄悄对易笑吟说。
　　“这我怎么知道。”易笑吟确实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林襄端出来一盘刚出锅的馄饨，“唉，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眼神老是不好使。刚才做馄饨的时候把好多调料洒在锅外边了，二姐正收拾呢。”
　　“在家就是这，行了行了，坐下吃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郑众他爸，易笑吟三姨父突然开口。
　　大家终于又都坐下来吃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陈曦突然说：“诶，二姨，我记得之前二姨父专门给你买过一个红色小翻盖手机，怎么没见你用啊？”
　　易天远抬头看了陈曦一眼。
　　林涧又飞过来一个眼刀，“陈曦，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老关心那些有的没的，难怪考不上大学。”
　　这顿饭最后在很诡异的气氛下结束了。送大姨一家走的时候，易笑吟把齐岩拉到一边悄悄地问他，没问出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