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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妖精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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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ic存在吗?”似梦非梦的紫色之境里,头裹绷带的少女对上她的双眼,“可以让你被这个世界承认的magic存在吗?笑话哦,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二觭人与生俱来的本源人格在传达着强制个体行动的想法。
“那我该怎么办。”视野被带离了刚刚的宿体,身体的原主人颓然倒在意识的世界里,双膝跪地。
“把这个世界变成我的世界。你有这个能力。”
又是因为敏感词所以触发的bug,她正在观看一场闹剧,Alisa一定是把自己的记忆碎片强行抛给了她。
这绝壁是报复。谁叫她占了人家的壳。
视角再转,千夏的思考回路已转成观剧模式,她那时已无法感知到自己独立思考的分量到底占了现下思想所包含内容的几成,所能做的就只是做个听话的旁观者。紧接着,钻心的痛楚一波一波地袭来,剧目尚未开演,名为“时千夏”的意识就已失去了自我控制力,倒在了似梦非梦的紫色之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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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街角处,灰色调的公寓楼下,路灯一闪又一闪。Alisa被穿着长风衣的俊秀男子抱着,他不断在她耳边呢喃“Alisa没有干坏事哦”。
“爸爸不是已经死了吗?”眼前的女孩一脸愕然。“是假尸,我们走吧。”那人淡淡地说了声,然后抱住了女孩。女孩的脚边是几具被生生从颈中切断的碎尸,该打马赛克的地方暴露无遗,腥臭味扑鼻而至。“爸爸杀的。清理起来会很麻烦不过不必担心,会有人来收拾残局。”男子的脸色于之前无差,语气平淡。
“Alisa果然是在拖累爸爸啊。”“啊。”承认了当下的事实,男子再不言语。“我们在东京再见面吧,爸爸的故友不是在那边吗?Alisa即使一个人跑也没问题。还有您昨天担保说再给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那个时候就能好好过个圣诞,老东西就不会再找我了……我们在明年的12月25号见面如何?您一定可以找到我对吧。”“说得对。我们先走吧。”男子敷衍了事的口气让人很不舒服。
女孩从男子的背上挣下来。“那么再见。”男子的后颈被无形的手轻轻一击,然后被那力量托起,置入了轿车的后座。“带他走。”女孩的眼睛里燃着火苗,她这么对司机说,口气强硬,然后便抱着个皮包——在汽车开走前由后备箱翻出来的,转身就走,小跑着,手按着小腹的位置,眼睛里漫溢出泪珠。
“一年之后就什么事都没了吧。”
我愿意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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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会杀了Alisa吗?”只是突发奇想而已。“必要的时候。”想了想觉得这话欠妥,男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朝女孩看去接着解释起来,“原因你知道吧。你太优秀了,角泽从一开始就对你格外关照,基本的体能测试当初也没叫你参与,虽然到现在都没抓到那也不过是他暂时不需要你罢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你和他的孩子是不被允许的这点请牢记于心。如果他开始认真行动,找到你是迟早的事,另外爸爸也不想让你受苦。”“这就是爸爸的‘正义’吗?”女孩的声音打着颤。“嗯。”“上句话的重点是放在前面的吗?”“对。”男人喝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扶正了领带。“没关系,Alisa会原谅爸爸的。” “啊。别再打岔了,继续看题吧。”“嗯。”女孩把视线移回书桌。
我愿意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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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被允许以常人之姿存在?
又为什么会被允许出现在这世上?
我不知道,爸爸也不知道。
在被带离实验室的那个晚上,我听见被爸爸射杀的人垂死时咒骂着“肮脏”和“该死的”。
“是在说我吗?”虽然那时的情感并不健全,但我还是觉得难过。
“不,他在说自己。”爸爸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抱起我就往外跑。
其他人都怎么样了呢?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我这么问爸爸。他只摇摇头,说应该还在营养液里泡着吧。
“从今天起,做一个孩子。忘了‘A0013’。你妈妈一直想给你起个‘Alisa’的英文名,意为‘happy girl’,如何?”虚弱的我边喝着热可可吃着切糕边点头。香醇之至,甜腻丝滑口感极佳,那便是我现在对这两样吃食的印象,现在都犹存脑海。
虽然那时对日文和少得可怜的英文的认知仅限于听与说,但爸爸说暂时来讲够了。
然后就是为期五年之久的家居生活。总朝着面善的邻家大妈说什么“从小和父亲在一起”都是骗人的,但这种谎话说起来总归是个孩子样了吧。
我没有姓,也没有生日。爸爸便把第一次见我的1996年的12月月底定做我的起点,每平安夜就穿件低调的常服出门买个蛋糕给我。
我长得比常人快一些,记忆力也更好,爸爸说这就是我的特性。
还有那五只触手。每只三点五米的射程。与生俱来的奇迹一般的好脾气。
爸爸鼓励我用触手帮忙切菜和整理什物,爸爸是个正牌的家庭煮夫,同时也是我的医生及家教,我很爱他。
虽然没有交过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但爸爸总是告诉我遇见怎样的人该怎么做,就像我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儿一样。所有对社会的认知以及措辞、思考的方式,都是爸爸灌输的,自在实验室起就是,在只留有通气管和输液管的“培养皿”里起。
每个月不到就要换一家出租屋,环境时好时坏,不过没关系,有爸爸在。
我愿意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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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杀过人,Alisa是最纯洁的。爸爸总这么说。
“所以不要杀人,不要被蛊惑。”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生气或难过,情绪稍有不良反应,“她”就会把触手抬得高高的,我就在狭小的暗色调格子里缩着身子,然后抵住困顿的想法站起来再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总是笑话我。
如果没有爸爸和已经很美好的生活,我早就听你的话开杀戒了吧。
可是我有了爸爸,所以不需要你了。
我愿意做个人类,忘了那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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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的初春,爸爸鲜有地买了罐啤酒。他从不喝酒,说喝酒误事,可那天我正巧在他以前的研究所里,在东京一个医院的附属部门的办公室里,他死党也在,之后他什么也不顾地干了两罐……结果醉了。
那只是啤酒啊混蛋!
然后他说起了妈妈,妈妈只是个代孕者,我真正的父辈基因提供者正是角泽,母体基因源于已死的线粒体夏娃Lucy,这是我一早便心里有数的。
但爸爸收养我的原因我直至那时才听说,之前我懒得问,人就是不能太幸福,不然就会变懒。
他爱妈妈,所以接受了在腹腔中将她残害致死的我;他爱妈妈,所以接受了带着角泽的血的我;他爱妈妈,所以自贬到实验室当所谓的护工,也不惜带我逃出来,不惜冒着可能发生惨绝人寰的悲剧的代价。
这份爱太深重了,我觉得我受不起。
那个晚上我问他了一个严肃的问题,爱我是不是因为爱妈妈,他想了想,也许是就着酒劲,说“是的”,我突然觉得舒服多了。
在那之后我有了某个信念,那是之前连想都没想过的事。
我愿意背负这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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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活得很矛盾。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我的身上,一定有妈妈的影子吧。角泽的基因和Lucy的基因再加上温暖、优秀的子宫才能孕育出一个合格的“备胎”。
爸爸老是说自己造了太多的孽,我没就着话茬说下去,我相信他一定不愿意说下去。
可是只救了我,这样没问题吗?
这么做是对世界负了责吗?固然不是,他只是对自己负了责吗?可如果为了确保“人类”的存在而在确定我有生殖能力后杀了我,这么做算是对自己负了责?单单用触手传导基因也可以这种事他从没担心过吗?
我真的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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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的不是世界,而是爸爸,就像爸爸爱的是妈妈的影子而不是A0013。但他至今依然深信着道与义,就像我至今坚信着人可以只为了一样东西活下来一样,那样的坚定的意志我也顺承了下来。
可这份意志总会被动摇吧。
2006年的11月底,在第一次来红之后,一向淡定地爸爸紧紧地抱着我,哆哆嗦嗦地。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到角泽那儿的他也不知道。
结局已经注定了,他什么都改不了。
2006年的11月底,他拉着我的手,在瓢泼大雨里继续逃,逃得太急,连衣服都没带,幸亏我没忘了拿上那个厚厚的日记本,不然真是一点念想都没了。
我知道爸爸狠不下杀我的心。
我愿意与君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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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灰色调的主楼前,有人在靠近。
爸爸带着我往里面跑,指示着我抄另外一条小径在下个居民区拐角处见面。
枪响之后我失控了。那种全身都被烧起来的痛楚还真是不可思议。
几乎不假思索地往回跑路,继而看到了伏在地上的人的躯壳。爸爸的手定在那一动不动。
你们毁掉了我的世界。
下一刻,自诩为肮脏之人的我站定,再朝着不远处走来的着防弹衣的几人跑过去,跑得太快,帽子都掉了。
意识已经不属于我,我的愤怒凭空地消失了许久,再因为泄愤的欲念不甘被闭锁在意识流而回来的时候爸爸搂着我,我们在一片尸海的正中,愤慨随之被恐惧和焦躁所替。
他说那些人死在他的手下。
我打心底里谢谢他善意的谎言。
我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就连掰碎敌人的四肢百骸的那种快感也不敢承受,还只能靠“她”出马。
也就在同一时间我笃定了“出走”的信心,可还欠一份勇气。
不管是我还是“她”,对于爸爸都是潜在的威胁这种事是该认清了。
正好,昨天他的一句玩笑话给了我脱逃的理由,在阴湿的小巷里帮我开听装咖啡的时候他发了句“再有一年的功夫这麻烦事我肯定能搞定你瞧着吧Alisa”的牢骚,说的实在点其实是这个闷骚的大男人冲我说的撒娇话。
勇气也补足了。
只是以后……听不到总故作正经的爸爸撒娇了呢。
好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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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喜欢大晚上的带着我跑去图书馆看书,喜欢看我抄心水的故事,喜欢看过分美好的童话由我执笔。
爸爸喜欢我戴帽子的样子。因为他喜欢我当个人类的孩子。
爸爸喜欢我……是想要赎罪。
不好意思,这样一点都不公平哦。
我喜欢爸爸,是因为喜欢爸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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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会找到我,2007年的圣诞夜,我们约好了的。
在东京。
爸爸总喜欢拿圣诞说事,原因是我们从没正经地吃过一次圣诞晚宴,每次都是分吃黑森林或者拿破仑做做样子。
圣诞快乐,爸爸。2006年12月54日的大阪在下雪哦。
2007年的圣诞节当天,我们再好好吃顿饭吧,再订一个大大的蛋糕如何。真是的,那时候该跟你说“平安夜见面如何”才是,赶不上传说中奢靡的圣诞part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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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最喜欢的圣诞歌是《Carol of the bells》。
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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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暴走,爸爸向来拿这个没办法。
会伤到其他人吗?
可是……
ところで……
只要不伤到爸爸……就够了啊。
我的路就在脚下,归途就在脚下,所以走下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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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飞了过来。就在脑袋边上,用触手也来不及了。
是爸爸吗?是想和优种备胎们再交/配的老东西吗,那个想成为亚当的可笑可悲的男人想在我死之后再提取我的DNA做造人实验吗,就像对Lucy做的那样?
所有的话和满腹的情感纠葛都涌上心头,但就像这一年来每一次情绪大作一样,这暗色调并没浸染我的意识。
——爸爸想让我做一个纯洁的人。我已经背德了一次。
所以我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因为仇怨把方才倚着的路灯拔地而起。
我看着手中的皮包飞到了几尺开外,看着它被血流染指。
——如果有人拾起来的话,可以帮忙洗干净吗?
里面有爸爸和我都喜欢读的故事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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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是没有意义的。
可我机械化地仍在逃。
怎样才能守住爸爸呢?
一年前的约定,我履行了的话,爸爸找到了我的话……
没有我的这段时间,他一定是在处理我的事,处理不好,不管因公还是因私,等着我的也一定是枪子。我给了他一年的时间,用了一年的时间逃避,用了一年的时间让爸爸少个负累,最后的结果是喜是悲便是天意了。
有了死在爸爸手里的觉悟,死就不可怕了。
因为死不可怕了,就算杀了我的人不是爸爸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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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体内住进了另外一个人格。
我希望她能替我用这具爸爸爱过的身体活下去。
可是我更想守护爸爸。
那是我唯一且是必须去守护的东西。
所以从熟悉的旋律里醒来之后,我用自己用起来不再灵巧的手腕握笔,用几行字传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会留着力气见爸爸,那之前“Alisa”还得拜托这个新人撑起来。
就算她不放《Carol of the bells》说实话到时候我也能把身子夺回来。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自己想听歌的心情换一种方式表述就立马文艺起来了,在又和“她”一起沉湎于紫色之境里的那一刻,我为自己的小聪明坏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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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糕的味道很香,就是爸爸在开离实验室的车上给我的那块的味道,那孩子一定不知道我透过她嗅到的味道也尝到了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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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到了,12月25日,爸爸一定会找到我,我相信他。
因为信他,所以信他。
一年过去了哦,爸爸,预祝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