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是个可数词》还是贼贼

7、原来如此 小

　　小楚同学一直拉着我的手，我满脑子现在都是浆糊，也没有想着抽出来，任他拉我走回学校，走到宿舍前的长廊里。

　　“快吃吧，都凉了。”小楚同学及其自然的拉我坐下，放开我的手，帮我打开了塑料袋。

　　我下意识的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满是汗水的手，喏喏的来了句，“刚才谢谢啊。”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我满头吃了俩口粥，突然又想到了件事，“唉呀，这以后大家不都以为我跟你在一起了？你还怎么出去做人？”

　　“不会的，那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传八卦的人，而且被人拒绝了也不是什么光荣事迹，不会到处宣传的，你跟小怪统一口径不就行了。退一万步，就算是大家以为我们在一起了，我也没什么损失，你什么时候看到对眼的，提前跟我说声分手就行。”小楚同学的笑话永远那么冷。

　　“那幸苦你了。”我没头没脑的来了句，继续喝粥。今天晚上太多状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先混过去再说。脑袋现在还是嗡嗡的，理不出个头绪。

　　我有一口没一口的喝完了粥，吃完了鱼丸，依然不敢直视楚同学的眼睛。我是觉得小楚同学很吸引人没错，但是面对他的时候我心里了无波澜，平静的连阵风都没有。小鹿没有乱撞，蝴蝶没有扑腾。这跟我印象中的爱情完全不沾边，没有半点刺激，没有半点动荡，我的心脏老老实实的在胸腔里呆着，一丝颤抖都没有。

　　低着头看着鞋子在地上蹭起一层层的土，身边的小楚同学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整个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干嘛突然这么安静，当我的挂名女朋友压力不需要这么大吧。”

　　“我没。。。那个，天晚了，我先回去了！”我的离去只能用落荒而逃这四个字来形容。

　　等我气喘吁吁的跑进寝室，小怪还没有High回来。我爬上床躺着，尝试着理出个头绪，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我被吓了一跳，掏出手机，是小楚同学的短信：跑那么快干什么，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开个玩笑。

　　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顺便嘲笑了下自己自作多情，哪有那么多美事。小楚同学跟着凌同学不知道听了多少关于我的不着边际的事情，认识他的当口又是我狼狈躲避波波的时候，用膝盖想他也不会对我有什么特别好感吧。充其量是好人当成了习惯，对谁都很照顾。我把玩着手机，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怎么想怎么觉得今晚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最后还是按下一行字：没，被路人甲的表白吓到而已。谢谢啊。

　　小楚同学回短信的速度一向惊人的快，刚发过去，回复就来了：没事，估计他不会再缠着你了。猴子刚回来了，说他已经醉过去了。

　　刚按下回复键，凌同学的电话就到了，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短信，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事就刷过电话，也不知道多少次被他半夜惊醒了。虽然我现在的智力完全不适合与人类交流，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喂！我说小鸢啊，你这是招惹的什么烂桃花，我刚把他拖进KTV就吐了我一身，那味道！我洗了半天才敢往回走。虽说是夏末，已经开始吹风了啊，我这要是感冒了，你得负责！而且，而且！我问人他喝了多少醉成这样，人家说就俩瓶啤酒！这是什么酒量，俩瓶倒成这样？你上哪找的极品？”

　　“。。。不知道，他们篮球队的财务。”我也想知道这俩瓶倒的人是怎么闯进我生活的。

　　“篮球队还有财务？他们还挣钱？我看八成是小怪自己幸福不忍心抛下你给你下的套吧。”

　　“不挣钱的。小怪，不能够吧。”下套？还真像小怪的风格，这一整天她都欲言又止的刺探我的感情生活。

　　“等她回来赶紧问问，别什么人都给你介绍。虽然你条件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是好歹也能勉强配个正常人。这种极品太夸张。我不跟你讲了，我得去洗洗，诶哟，这味。。。苍哥！你等会，我得先洗！”凌同学说完就挂了电话，此人还有一点就是从来不说再见，拜拜什么的结束性词语，自己的话讲完了就一撂电话走人。往往我还憋了一肚子话没说，他就摔了电话走人了，等我再打过去，他还很理直气壮的指责我不把话一次性说完。这臭毛病，不是我认识他多年，根本无法忍受。

　　放下电话，我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本来想着等小怪回来问问她到底路人甲是什么情况，结果莫名其妙就睡着了。我真的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会失眠啊。

　　“小鸢！”睡的正酣就闻到一股酒味，我皱着眉头睁开眼就看见小怪异常兴奋的一张脸。

　　“几点了？”我看看手机，3点多了，“才回来啊。高兴成这样。”

　　“你先别管我！你到底把人家贾路仁怎么了？我跟志明好心好意帮你找到这么个老实憨厚的，你不答应就不答应呗，你看你把人家弄的，吐了半天，散场的时候还没醒哪。问他怎么了，他还生气，说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情况到底是？”

　　我本来刚起来没想起路人甲，现在小怪一提起我又想起我这个夜晚有多丰富了。还真被凌同学说中了，果然是小怪在幕后指使。但是我就想不通了，你自己幸福就幸福呗，至于这么着急忙慌的把我嫁出去吗？我也没碍着你们啊。介绍认识好歹也先给我通个气吧，这样莫名其妙的把我扔进一场莫须有的相亲节目里，最后还是我的错了。我突然有点气恼，觉得被小怪卖了。

　　我看着小怪没说话，她明显喝大了，一直不停的说，“说真的啊，你男朋友谁啊？怎么连我都瞒着？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我费心巴力的我容易嘛我，你现在这么一闹，回头志明怎么跟贾路仁解释。”

　　“我也没求你把我嫁出去。”我不想跟喝多的小怪争执，但实在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她把我卖了还这么有道理。你怎么交待需要我知道吗？事情本来就不是我惹出来的，你爱怎么解释怎么解释。估计是在气头上，我又加了一句，“我男朋友是楚擎苍。”

　　小怪这回停止了傻笑，看着我，“你没喝大吧？楚擎苍能看上你？人家条件那么好。”

　　这句话真是一下子戳进肉里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小楚同学的确条件中上，但是这话从自己的好朋友嘴巴里说出来还真不受用。就算知道小怪现在是酒精作祟，但这也算是潜意识爆发吧。估计在她眼里，我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勾搭上个入的了眼的。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非跟她吵起来不可。于是翻个身过去装睡，边躺还边对着小怪摆摆手，“信不信由你，估计他脑袋被门挤了，我睡了，你爱咋咋。”

　　小怪一个人在下铺嘟嘟囔囔了半天终于渐渐没了声音，没一会就传来重重的呼吸声。我在上铺已经了无睡意，瞪着天花板。搞了半天我的人生这么失败，真是所谓的一无所成。要啥啥没有。对生活，没热情，没想法，没追求，永远只要达到最低标准就很高兴。阿Q精神在我这里被发展到了极致，什么事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总能自我安慰着过去。这样的一个我，不要说李志明，楚擎苍这样的人，估计连明朗都是半带同情的在于我周旋吧。我瞪着一片黑暗，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的没有睡懒觉，其实是一直没睡。低头看了看下铺的小怪还睡的四仰八叉。我想着她昨夜的话，突然就觉得很烦躁。爬起来刷了一个电话给小球，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想到小球。按理说，以我现在的吐槽欲望，似乎找凌同学更加合情合理。但潜意识里我总觉得明朗过的是真的无忧无虑，他的路，家里人早就给铺好了。他们家的家族企业，在全国我不敢说，至少在我们那个小地方，还是独占一方的。他其实只要混个文凭回去接班就好，谁知道是不是富家子弟脑子都不大好使，他总叫嚣着要靠自己闯一番事业，拒绝爸妈安排的一切，跑来学这要人命的工程。但始终，他不大能了解我的困惑，毕竟他的自信与生俱来。我也不确定小球会更加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但她现在是我唯一可以平静面对的人了。

　　“喂？”小球的声音饱含着睡意。

　　“是我，还没睡醒吗？我请你吃早饭吧？想跟你聊聊。”
　　“小鸢？一大清早的你玩什么？这么一本正经。伤好了？没事吧你？”小球舒畅的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我快要觉得她是不是睡着了，“行！给我5分钟，我过来找你。”

　　五分钟后，小球如期出现在我宿舍楼下，我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子啊五分钟之内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出门的。不过。。。她这身装扮跟睡衣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啊，至少换下睡衣再来啊。”我汗颜的看着她，想着这样穿着印着满身暴力熊的套头衫满街跑的估计也只有她。

　　“什么啊，这衣服舒服嘛，我哪里有睡衣，我基本上裸睡的。”

　　“。。。太多细节了。”

　　“好了，赶紧的，要说啥。不对，先找个地方让我灌点咖啡醒醒神。你知不知道工程系的全部都是夜生动物。这种阳光耀眼的早晨，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识过了。小心我变回原型，吓死路人。”小球只要醒着就可以聊无止境的嘚啵，这一点实在是。。。跟我有的一拼。

　　好不容易顶着路上各种探究的，嘲笑的，怪异的眼神，把打扮过于招眼的小球拖进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店。一大清早，依然是长队漫漫。想想三天前，小楚同学还在这里排队帮我买咖啡。现在我都不知道要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我是不是应该怨念的痛恨他把本来清明的关系搅的乱七八糟。但是回想起来，他好像也只是为了帮我踩出此下策。话说我好像还告诉小怪他是我男朋友了，但愿小怪醉的够厉害什么都不要记得，不然这谎要如何圆下去。

　　“喂！”还没等我理出个头绪，后脑勺就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我龇牙咧嘴的扭头看着小球，“干嘛啊！”

　　“点东西啊！你把我大清早拖出来就看着你发呆？”小球明显永远比我理直气壮。

　　我看着对面表情尴尬的服务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不好意思啊，给我俩杯中杯咖啡，加俩份早餐套餐。”

　　“好的，你们咖啡需要加什么？”这孩子的专业素养果然不是一般的强大，看着睡眼惺忪，把自己裹在暴力熊套头衫里的小球还能面带微笑，而不是嘲笑的问出这样一句。

　　“什么也不要。”我跟小球异口同声，我回头看看小球，淡淡的笑了一下。

　　“好，几分钟就好。”

　　我捧着我们俩的早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小球一屁股坐下，捧起咖啡，看着我，“说吧。”

　　我开始了罗嗦无比的叙述，事实上，我不太知道我是以一种怎样的逻辑在复述。这段日子的一切都太不真实，我从来都是只想安分过日子，惹点无伤大雅的小乱子调剂生活。这两天的信息量明显不是我的大脑可以接受消化的。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对面小球的表情，生怕她出现迷惑或无聊的表情。可怕的是，从始自终，她都是面无表情。我完全没法判断她到底是在认真的分析我的事情，还是灵魂第一千零一次的出窍环游世界去了。

　　好不容易说完了，我怯怯的看着她，“所以。。。你觉得哪？”

　　“恩，首先，你想从我这听到些什么？觉得小怪说的话很过分，同情你？还是帮你分析你跟苍哥到底该怎么相处？”

　　“。。。我。。。不知道，就觉得找个人说说应该会畅快点。”被小球这么一问，我突然不明白我这番把她拉出来的意义是什么了。

　　“其实你心里有答案的对不对，你只是想从我这听到些肯定的话。但我很可能说些背道而驰的话，你确定你还要听我的观点？”现在的小球看起来特别的睿智。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我哪里有什么答案，就算有，也不知道被藏在哪块大脑皮层下。

　　“第一，小怪说的话就是放屁。她怎么看你也改变不了你这人。是没错，你啥也不出色，有时候还有点脑残，但那又怎样。你就是你，这世界上就你一个方梓鸢。你那么在乎她的看法，你就输了。”

　　。。。话粗理不粗，好吧，我忍，“我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她始终是我好朋友。”

　　“对嘛，至于苍哥。我不晓得你到底对他什么感觉。但他肯定是个靠谱的人，也不是个随便开这种玩笑的人。他这样说了，至少表明他的确很在乎你。你要是不想发展什么，就暂时把自己放在他好朋友的位置呗。如果真能继续，你们俩总有一个人会主动的，那时候再说。”

　　“你这。。。说的也太轻描淡写了。”

　　“那你觉得从此跟苍哥俩不相认更合适？”

　　“没那么严重啊！”我连连摆手。

　　“那不就行了，都说了你自己有答案了。”小球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智慧了？”我现在满脸闪烁的一定是白痴般的崇拜。

　　“我一直很有智慧，你现在是自己在马桶里就觉得哪里都是臭的，我刚进厕所，当然知道其实俩分钟前刚清扫过。”

　　“你这都是什么比喻。。。”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在抗拒什么吧？”

　　“什么？”我一头雾水。

　　“得了，猴子是白痴，感觉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压根就不敢敞开心扉投入感情。不然随随便便一个表白能把你吓成这样，苍哥一句玩笑式的承诺能把你搅的这么混乱？说吧，你
　　有啥隐疾？这才是你拖我出来要吐槽的东西吧。”

　　“。。。小球，你是神婆吗？”我陷在沙发里，不知道怎么开始我的故事。脑海中太多琐碎的片段，美好的，残缺的，阳光的，昏暗的。他的身影始终在记忆力进进出出，不肯离去。我突然悲哀的发现，我的整个青春期都在纠缠着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因着同一个理由努力。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当这个理由不复存在的时候，我才找不到前进的力量。目的地都已不知道在哪里，我费心的努力又能带来什么哪。眼眶尖锐的开始干涩，不是说好了吗？不再哭泣。我仰仰脖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慢慢的开口诉说。

　　良久，我结束了我的故事，看向对面的小球，她已经没了往日的嬉笑嘴脸，捧着咖啡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抓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全然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