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姗姗来迟 ...
-
“我这样过了多久?”
景天问他失忆之后,过了多久。
“不多,只二十天而已。”长卿抿一口清茶,温度刚好。茶香四溢,仿佛缭绕在四周未散。
“二十天……!”
你们知道二十天够发生什么呢?本来,邪剑仙已经将完全妖化的霹雳堂重整,将妖化弟子供自己驱使作恶。但邪剑仙一死,不受控制的妖物便四处游走,凶性不能自控,滥杀无辜;适逢被困百年的天妖皇逃出锁妖塔,重整妖魔势力,妖魔肆虐,百姓苦不堪言。虽有蜀山弟子四处奔走,但终究缓不济急,杯水车薪。
“我不过窝在深山二十天,天下就这样了?!”
“诶~就是这样啊……”
“徐长卿……”
“在。”
“你有没有骗我什么?”
“有,就是不告诉你。来,商量一下如何对付霹雳堂的妖化弟子好不好?”
景天甚是气结。
*****************************
“有没有想过驱虎吞狼?”
“有过,但,没有适当人选。”
“徐长卿……”
“在。”
“你一定要说这么蹩脚的谎言么?”
姑且不说徐长卿是蜀山掌门,人才济济,他行走江湖这些年知交好友无数,哪里就少了他!
“……”长卿干咳一声,“我不是那种会迂回行事的人,直到现在,我考虑的仍然是暗杀掉天妖皇。”“可是那样群妖无首,妖孽四散,危害就超过妖化弟子了。”“即使如此,我仍是改不掉这个习惯。总是直来直往惯了,见谅。”
“你还不迂回?如果你没有拐弯的肠子我人就不在这里了。”景天摔杯。
只见长卿一脸义正辞严,宛如说书人口中的济世豪侠:“哪里,景天景老板义薄云天见苍生有难岂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自然挺身而出锄强扶弱路见不平……”
“别褒了……别褒了,我怕了你还不行吗?”比贫,景天,败!他气馁地挥挥手。“正题,我们回来说正题。我记得自从邪剑仙败亡,妖化弟子应该不成气候的。”
“应该是如此,不过妖化人有一项特质,那就是会彼此吞噬,吞噬同类多的妖化弟子会更强,更凶暴嗜血。本来有邪剑仙在,它们在绝对控制下是不可能自相残杀的,邪剑仙一败亡,这个特质就随着意外,浮出水面。现在妖化人数量由多变少,可是却变得愈发棘手。现在我们忙着趁妖化人在没有越变越强之前,将之铲除,但缓不济急。”
“嗯,请你们蜀山的大侠行侠仗义吧,将罗如烈引导与众妖化弟子相杀。”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众妖恶,不如集众妖之恶于一人,这样收拾起来比较有效率,让有仙术护法的人去引导,总比厮杀来得快速一些。“好想法,就是不知最后是否你真有把握将罗如烈击杀?”
“船到桥头自然直。”景天镇定地泯了一口茶。
“看来你胸有成竹,只是,最近蜀山弟子忙着收妖,人手实在不够看景兄弟是否有空——”
“免谈。”
“……”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啦,叫团长去嘛。”
“……”
“你用那种贼溜溜的眼神瞄我做什么!”
“咳……”他干咳掩饰一下:“自然是在想景天你是不是还在意上一次男……”扮女装去骗罗如烈。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哪里,只是较为怀念那次你的变装,仙姿绝尘啊。”
“你怀念,自己打扮一下去照镜子!”随后咬牙切齿吐出:“徐·姑·娘!”
就这样,团长再一次被调去刷怪。
当繁华的雷州闹市区,一袭白色的骑士出现在街中央,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对这个奇装异服的金发男子感到好奇,一来,他是外邦人,二来,他的打扮虽然奇怪,却颇为英气。他一身的武魄惊人,大家就算好奇,无人敢上前攀谈,而他也就在街中心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过一炷香,一位中年男子信步而来,长相平平,却是一派宗师气场,虬须掩得住半数的面容,却盖不住炯炯有神的目光。他到青年身前五步停下,低声说:“是时候了。”
如果是混江湖有些时候的人,就能看出,那中年是久别尘寰的霹雳堂前代堂主·雷啸天,霹雳堂曾妖化弟子,为祸天下不浅,有人谣传是罗如烈害死老堂主,这才敢为所欲为。而今老堂主平安无事,知情者也有人说,天不绝好人。
就在雷啸天说完话不久,好好的晴天,好好的街市,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杀气弥漫,街角忽然冲出一直妖物,人不人鬼不鬼,一身煞气生人难近。只见半妖人目露凶光,朝街角一幼童奔去,眼看人间悲剧,雷啸天一掌打出,激起周身浩瀚气浪,掌气却化为利刃,击打半妖人却半点未伤孩童,旁人见状,趁机抢下孩子迅速逃走,而就在这节骨眼,街上的人也不看热闹,纷纷避走,关门关窗。
见已经成功引出城中藏匿的妖化人,团长与雷啸天互看一眼,一掌一剑,将妖化人引至城外,将战环移至杳无人烟处。
同时,另一只妖化人也与一白色人影缠斗,两处战场渐渐汇聚。仔细看,白色的人影正是已经苏醒痊愈的雪莉。
不再是身高两米的女巨人,不再是体重两吨的重骑士,当然也不再拥有重骑士傲然地防御力,但她的动作却因心灵地自在,而变得富有自信。树林中,她巧妙地利用地形,弹跳之间闪过妖化人的扑杀,半空反旋时,姿态优雅宛若天鹅展翅翱翔一瞬的轻灵。腰间一柄剑,剑身银白,剑柄则是剔透地六瓣雪花,晴空下闪烁着凌厉地光辉。
她一出剑,瞬间的白虹让妖化人身形一顿。
银白的单手剑在妖化人肩膀一挑,效果立竿见影,庞大而臃肿的怪物就向后跌,踉跄了几步才稳住,然而来不及反击,雪莉已经再次跳上树枝,再次挥剑。
“女娃儿很有天赋啊。”雷啸天捋着胡须,眯眼评价。
“那也要感谢先生的指导。”
“老夫没有指导她什么,一切她早已学会,但只是没有机会使用出来。”从前,雪莉作为重骑士,大部分人以为重骑士的防御最高,只将其放在最前线引开敌人的火力,但是,沉重的体重却需要强大的平衡感来引导,这一点却时常被人忽略。
“女娃儿的平衡感本来就很强,一直以来又以最重的身躯作战,强化了这项天赋,此时她可以轻易看出妖化人平衡上的弱点,因此只在剑上用一点点力,打击那平衡最弱处,便可克敌。”
这就是雪莉作为剑士,不需要特技不需要仙术,便可在各个世界畅行无阻地战斗天赋。
眼见战环靠近,雪莉与团长对视一眼,双双退开。当两只妖化人撞在一起那一刻,它们都不在找人类的麻烦,而是彼此厮杀,弱肉强食的戏码上演,直至其中一方将另一方啃食殆尽,那画面极尽残忍,血腥不堪入目。
但雷啸天却从头至尾,直面,没有哪怕一瞬移开目光。
吃完同类,剩下的那只妖化人咆哮而来。雷啸天不闪不避,可是嘴唇微动:“烈儿……”
那声音老迈而怆然,闻者心底微颤,妖化人却在听到这声呼唤,转头溃逃。
没有回头。
谁都知道那是罗如烈,但又不再是。
谁都不知道雷啸天到底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在眼见自己养子成这幅模样,还能保持平静。
雪莉看向团长,团长也看看她,两个人脸上有同样的为难,一种感到遗憾,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尴尬。倒是雷啸天先开口:“走吧,还有其他人待救。”
姑且不说骑士们被雷啸天带队,在消灭妖化人的路途上奔波着。景天再恢复记忆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逃出锁妖塔的天妖皇下落。
有人传说,曾在古藤林见过他。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景天伸手,接下灵山仙人洞中流泻而下的泉水,天然在石洞上方留下岁月痕迹,本该掩天的石林偏在头顶遗落光迹,与冽冽清泉,交映成虹色,在无人的地方轻浅地流淌。收回手,指尖犹有冰凉。
“景天欲见天妖皇一面,还请不吝一见。”借着洞穴天然地形,景天加玄力在声音,声,借着水与钟乳石的传递,也将一股沛然雄力震撼灵山天府。
回音渐杳,洞穴一处大门打开,景天一路畅通无阻,大概也是天妖皇已知来者不易与,不必再拿手下试探,徒增伤亡。
路到尽头,一石窟吸纳幽光,一道石桥横放,联系了被溪流隔断的两岸。景天想都不想,踏上石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人类,你倒是有胆魄,敢踏出这一步。”语声尽处,一道魁霸身影缓缓降落,妖氛顿时四起,四周仿佛鬼唱。“来此,可有觉悟?”语义中,尽是暗含歹意,这一语是在问可有遗言。
“啊?且慢,我是来谈……”
话未说完,就被天妖皇的笑声打断,笑声张狂中带着嘲讽。景天望着那个面孔妖异狂傲、肤色青灰的妖,无言以对。
“人,与吾谈判,妄想!”
“现在人界已经到生死存亡之地,请阁下……”
“与吾等何干!”
景天抚额,心想到底是妖不通人语,还是他是哪里表达有误,他说的分明是“人界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啊,跟他们妖族哪里无关!
“我要再说一遍,是人界快毁了啊。”准确地说,除魔界以外的地方,应该是都要清盘重来。
“然后人类要借妖族之能,肆意驱使吾等吗?”
“……”
“利用过后,再过河拆桥以‘滥杀无辜’为名,关我妖族入锁妖塔?哪里有这么便宜的算盘!”
“喂……你听不听人讲话。”
“吾知你来意,无非是蜀山那般臭道士将你当弃子,要你来试探妖族口风,借机再来什么除魔卫道、替天行道!”他双掌凝气,浓重的妖氛凝成一道肃杀。“杀你,告诉这般道士,要妖族低头——不可能!”
景天深觉额头更疼——“我觉得杀你确实是替天行道了。”
“为何妖杀人就是替天行道,为何人伤妖不是伤天害理,自古以来还不是成王败寇,理是握在胜利者手里书写!人类凭什么就说抓妖关入锁妖塔就是正义!”
天妖皇双掌落下,阴邪妖气便充斥洞内,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反观景天,镇妖剑与魔剑双双损毁,两手空空,乍一看险象环生。他却镇静自若,不急更不逃。
“唉……你这只妖啊,怎不听人说话呢?”
叹完这一声,天妖皇的眼前竟是失了人影!
下一瞬,景天已至眼前,洞内泉水翻涌,登时形成水刃直贯天妖皇双臂!天妖皇挥手一赞掌,古洞巨石应声碎裂,挡住翻涌而起的巨浪。
然而滴水石穿,柔能克刚,一条条水刃若通灵,遇石而化,绕过石壁直捣黄龙,直至妖族统领。
皇者一挥披风,挡下攻势。反掌再起落间,便是黑气蹿升,宁浊洞中泉水,以破剑气!
刚入洞,景天似是无心之举,其实戏水时,便贯入剑气入水帘,此刻洞内有水的地方,都是他的剑。
再一反掌,水幕成剑网,万剑诀飞旋而出!
天妖皇岂是易与,青黑身影一跃而起,一掌凝功,势要一击必杀,景天无剑只好逆势而上,一拳接一掌!登时洞穴大震,山崩地摇!
“然后~我们两个人大战三百回合,天妖皇起手之间,似掌似爪!一爪带出一阵腥风,然而景天久战江湖也不落下风——”
十日后的景天在雪山深处,对着Nif,厚颜无耻地讲解着他如何大战天妖皇。那个时候,他的身边,竟然已经有天妖皇在身后一言不发地跟着。
那时,也不知是谁附庸风雅着,拿一地冰雪堆积成了一座桌,两人一人一边地坐着,少年却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模样。Nif则对着拿冰雕出来的茶杯无语,不时咳着,咳一口,便是一口朱红。
“怎么,被少侠我的武功与智慧惊吓得口吐鲜血吗?乖乖投降吧,这样便放你一条生路~”
有那么一瞬间,周遭寂静无声。
“第一,你杀不死我;第二,我吐的不是血……”
“啊?那是什么?”景天偏着脑袋,想了又想:“虽说你是机械身体,但应该有那么点血液吧?”
“不,乘体没有血,前些日子直接跳进锁妖塔底部的血池,多喝了几口炼妖血水,血水有咒力,只能一点一点解,解一口吐一口。”
“……”这真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第三,”就在景天凤目含笑的注视中,Nif起身,一把掀了冰雪做的桌:“你现在神体融合,就算天妖皇全盛也接不下你一招!撒谎不但不打草稿,还带滔滔不绝玩起说书模式你这是要闹哪样啊!”
“诶……被你看出来了啊。”废话,景老板你这是无视本文对你的设定好么!“哦……想不到不才这样被你看重,那你是知道真实的状况是如何咯?”
“没空说书!”
“哦,那么,不如由我来推断一下,你的位置,与你的目的吧。”
风雪骤然加速,又在一刹那凝固。
一道追忆的道路将起,不知是谁的起步,谁的终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