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厄运 ...
-
经过一场不愿意详尽讲明的战斗，阎王厌恶地甩Nif的头在地上，碎成齑粉。“是假货，终究让他逃走了。”
火鬼在一旁待命，阎王便下令：“日后有VMK来六界，哪一个都是敌人，将其赶尽杀绝。”
“这……”
“有何疑问？”
“那，将军会不会因此出什么差错？”景天有历代转世的记忆，全靠VMK通行证，若有差池，这许多年与阎王的回忆也荡然无存。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飞蓬在此，也会同意吾这样做。”
火鬼静等阎王说完。阎王深思之后，自嘲一笑：“难道这就叫机关算尽，哈……竟然招惹了那种怪物，这已等同宣战——飞蓬啊飞蓬，你吾最大的失误，就是都执得太忘情，你执得无私，吾执得自私。”他又只是一挥手，示意火鬼去追杀。
同时，北天骑士团总部，刚发生完一场争执。
雪莉是全团最忠于L·R·LAW的人，她从来也没顶撞过他，但是这一次，她强烈的反对，上演了一出两不相让。“队长，你有得到正式的命令吗？有必须去的理由吗？”
L·R·LAW抬头注视着她，那坚毅的目光甚至让她有一丝退怯，但她实在太过担心，不容许自己一步退后。“没有命令，但我有这样做的理由。正是因为没有正式命令，我才不允许你们同行。”
他用一个“不用再说”的眼神看着她：“我一直都相信你会体谅我的，理由我以后会解释，所以也请相信我——会平安归来。”
雪莉恨自己那0.1秒的迟疑，与最终的妥协。
“没办法啊，雪莉姐就是这么爱队长啊~~”
“人妖艾丽卡闭嘴——”
“安德烈是坏人，我是真正心灵易受伤的少女！”
克罗副团长额间两道深深的沟壑，显示他异乎寻常的烦忧：“都闭嘴！”他十指交叠托着自己的额头，脸上的憔悴显而易见：“这一次我赞同你，雪莉，你最好跟上队长。”
“感谢副队，我立刻——”
“不，你要偷偷跟进。”克罗眼神闪烁，话中有话。“听我解释。对一个骑士而言，鬼祟未免不适合，我有理由。洛威尔以前总是公私分明、进退有度，所以他才能顺利成为这个菁英汇集的骑士团的领袖。他的坚毅是他的锋利，这是你们都知道的。”
在此所有的团员，都认同的事实，都认同的领导者，都心甘情愿追随的人。
“现在他有所动摇，过分投入而不察，全都只因为他在意一个人——远东大剑圣。他的剑锋都因此变钝了。”
这个名字让其余的队员神色凝重。
“那是一个伟大的战斗大师，但也因为他，洛威尔成为骑士团长的道路比任何一代都艰辛。他现在的处境不见得比刚上任时好，时时刻刻有人等他松懈、趁机作怪，让他万劫不复，我要把话说难听点好让你们明白现在的糟糕程度——雪莉，你不得不看着他。”
一半的监护，一半的保护，团长确实已经不能再糟了。
堂堂的骑士团长不知道自己在属下的眼中已经沦落到这种危险境地。但是——
所谓的“不能再糟”，是应该分类讨论的。
他追踪着那名逃犯一路到这个坟场，肮脏而潮湿的环境，林深处闪烁着磷火，鬼影幢幢。
尸体与落叶一起腐烂，陈年累月的份，让脚下的触感变得分外诡异，远处，Nif就昏迷在这样泥泞的土地上。竹林尽头，乱葬岗杂乱陈布无名者的碑，他靠在其中一块上，头低垂着。
团长加快脚步走近，俯下身去想要唤醒他，就在手碰触到他的一瞬间，他不敢再有动作。
他的身体，有一半已经灰化了。
VMK的职员出入异世界不是以自己真正的身体，而是以带有不同属性力量、意识作为核心的“乘体”作为媒介往来。意识与乘体的契合程度决定同步率，同步率过低，意识将无法带动乘体，再好的体能与武技若不适合，也无法使用。
还有一种最危险的情况。
在意识超出负荷，或是本人的求生欲望底到了一定程度，乘体的活性就会快速降低，细胞失活，未免被盗取技术，乘体会自动报废成无机物，也就是一团粉末状的盐。如果职员的意识没来得及转移，就会一同死去，不分α或是β。现在Nif就面临这种危险，仿佛碰一下，他就会整个碎成渣。
理论上这是不会发生的，VMK有那么多安全保障，其中就有意志力太低就无法启用乘体。
团长忽然想到，这个人无法无天敢明目张胆“暗杀”自己，说不定就滥用药物导致安全保障失效。“醒醒，尽快转移意识，不然你会……！”
也不知他听到声音没有，只是靠近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这个时候，是个机会，直接逮捕，虽说是趁人之危，但也是为了尽快治疗他，合情合理。
虽然理智上说服了自己，但团长伸手的时候居然破天荒地感到心虚。
只一秒，也足够事出意外，蓦然间，他睁开双眼，更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以他的性格，又是一场结果没意外的缠斗吧？谁叫他这么讨厌我呢。这么想着的团长刚要应战，却发现对方一点攻击的意图也没有。
也是，都病成这样了，连动都动不了吧。“还好吗？能坚持到回去吗？”
他却很安静，只是很安静、很安静地看着自己。
团长被看得不自在了，时间久得好像已经天荒地老。
“听得到我说话吗？”——不会是听力也因为灰化受损了吧？
“终于……”
“嗯？”
“你终于来了……”
“啊？！”
得到这样的回答，太意外了！
团长一直以为他讨厌自己的，别说这样饱含感情的话语，从前他不恶言相向就已经是奇迹了。该不会是为了趁自己大脑空白的现在来偷袭一次吧？！没办法，这个人前科太多、太恶劣了！就在团长矛盾到几乎风中凌乱时，手背上忽感一点温暖，伴着咸味的湿润。
要空白多少等待，才明白何为绝望；又要尝遍几种的绝望，才在眼底积累这样的不仁；要不仁到麻木多久的岁月，才能在重逢奇迹时无声的哭泣，如同现在？
团长又觉得理亏了，也是，身在异乡又得绝症，以为没救的时候自己来救他，确实是值得喜极而泣。只是没有想过此情此景有实际发生的一天。他太忽视这个人其实也有软弱的一面，这个节骨眼还想他在玩诡计，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眼泪还不停滴下，几乎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却在嘴角扬起弧度，温和地回答：“没关系，回来就好。”
团长见过各种美人笑，眼前这个人跟美搭不上边，很平凡，但是奇怪的是，这一刻如此震撼。
那个笑容很朴素，让他显得质朴，却因为纯粹，让团长感受到一种清爽的温情。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回来了”，仿佛他不这么说，该遭天打雷劈。
就因为这么微薄的一句话，对面的人好似一生完满，绽开了有史以来最明媚的笑容，幸福洋溢。幽夜在此时不寒冷，宛如明灯乍亮，黑白都不很分明。
这一刻，乱葬岗好像成了田地，背景还有着最温暖的阳光，田间不知名的野花，默默芬芳。
“欢迎回来，马库斯！”
“…………………………………………？”
难以形容的诡异感。
“谁是马库斯？”
Nif依旧维持着微笑，没有反应。
“只是睁着眼睛睡觉吗……”空欢喜一场啊！这一次虽然不是出自恶意的谎言，但团长讶异自己居然又被骗了。他尴尬地捂住眼睛，借以扫除大意带来的羞耻感。就在这个时候，腹部一凉——
被一把剑贯穿了。
果然，只是想趁机偷袭吗。团长淡然看那张已经表情冰冷的面庞，这一次，似乎是带着怒容的，他的声音阴冷，杀意凛然，与方才呈现鲜明的对比——“你是谁？”
“明知故问。”莫名其妙！而且不可理喻！
就在团长准备反击的时候，忽然发觉了一丝的不对劲。他的乘体是α中也极为出众的α-XVF00，其强悍的自愈能力几乎可追上不死者，但是被刺中的地方到现在都没愈合！为什么？！那么细小的伤口！Nif顺手一转手腕，伤口就平方扩大，雪上加霜！
团长不由得痛苦低吟一声，凄惨至极！他本能抬臂阻挡对方再伤他更重，后者却能在他之前抢先一步折断他一臂。与月前雷州那场战斗，几乎是完全相反的极端再现！
没有β型能打赢α，这是常识，可是北天骑士团的团长，战斗的菁英，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逃犯打成重伤，轻易颠覆了“β快不过α”的普遍观点。团长觉得他痛得不能思考了，那种伤口不是普通兵器，伤上仿佛带着诅咒，直接侵蚀他的灵魂。
SIN SPIRA？
“这怎么可能……老师的佩剑为什么会——”来不及消化这个信息，Nif有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当他将手亮到身前，手上赫然拿着一本时间法典！
那是时间教团主教以上祭者的法器，因为有它，时间教团的祭者才能使用时间魔法——难怪，他不是比α还快，而是把团长的时间调慢了！
“你是谁……？”
开什么玩笑——团长一百倍比他想问这个问题：“你是教团间谍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言语，而是一击实在的拳头，团长被揍飞出好几米，重重摔在地上，但这与腹部的剑伤相比微不足道。
那是连神也能杀死的凶器，会迅速地让灵魂劣化，最终连灵魂也消失殆尽，没有哪一种方法能有效治愈SIN SPIRA造成的伤口，就算被它划出一个小划痕，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L·R·LAW别无选择，将全部CP集中防止伤口继续扩大，遗憾的是效果有限。
他无力还手，Nif却铁了心要他的命，草叶窸窣作响，人已经近在眼前。团长甚至来不及出声喝止，SIN SPIRA已经悬在头顶！
“谁派你来的！谁指使你用这种方法伪装成马库斯的！！”
“我……”什么叫伪装，他什么都没做，冤死了啊！
“啪”一声，这个耳光震得他头皮发麻，似乎反而减轻了部分疼痛。这一巴掌不但拍晕了团长，也将他怀里一件物品打出。
震动震出团长衣袋的怀表，就在表盖打开的一瞬间，它发出了刺眼的白光。也不知是因为这阵光，还是别的什么因素，Nif居然没有赶尽杀绝。
以上，就是团长亲身演示什么叫“不能更糟”。
俗话说，跌到了底就没有更继续下落一说了，这一回，团长也不可能更倒霉了。他昏迷中也被巨大的痛苦折磨，似乎能听见耳边回响着自己的叫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立刻吐出一口浓稠的血液。
“呃……”即使呼吸都能扯动伤口，他又不由得呻吟一声。
“你终于不再叫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情。”
“……”团长的大脑一团混沌。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想起来：自己居然没死！他立刻低头检查那伤口，还是惨不忍睹，却奇迹般没有再扩散了。奇怪，重奏界应该没有任何药物能治疗这种伤啊。团长看向Nif，后者心不在焉，凝望一片黑暗，静默、无言。
“是因为它，你才可以扮成马库斯的。”许久，Nif递出怀表，交给L·R·LAW 。
他接过的时候，直耿地表示他没有试图扮成任何人。“再说，你看不见吗？”
“以前的意外，那场动乱，我的感官与常人不太一样，现在连基本的动作都是依赖演算力积累的结果，声音、图像或者气味对我没有意义。接收光学显像的虹膜罩在上次狙击的时候被烧坏了，现在我只能看见代码，我看见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人的独有特征代码。”
“每个人的特征应该都不一样啊……？”这不是跟AI接收信息的方式一样了吗？看不见形态，只能接受本质信息，所以才分不出长相的区别。只是这种直接观察本质的观视法，更不可能认错人啊！
“是有人利用我这种特性，伪造了马库斯的特征，然后利用你的贴身物品寄放在你身上，这样我在即将杀你的一瞬间，有可能造成空隙让你逃生，你甚至可以利用此点反击杀我。”
“我不明白……马库斯对你很重要吗？”有重要到明知道是假的还下不了手的地步？那伪造特征的人还真是过分。
“……他对我的意义超越神，他的话就是我的命运。”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话，应该只是搞笑。那时他的语气神态那么一丝不苟，虔诚地使人敬畏，笃定地让人惭愧，至少团长就笑不出来。该是怎样的深情让一个人居然像怀揣信仰一样笔直向前，说出这句话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丝毫的虚伪。
“然而似乎对马库斯而言，我应该没这么重要，大概重要度还不及只有一面之缘的你。”
“为什么这么说？再说跟我到底什么关系。”
“——伪造代码的人是马库斯本人，目的是在你追杀我、逼急我的时候，叫我不要杀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仍然是平淡如水的语态，L·R·LAW却没来由的因为这平淡无奇，莫名地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厄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