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妖姬》泠泠然

1、楔子

　　阴暗的夜幕像一块湿漉漉的黑布沉沉地压下来，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远处明亮的火把沸腾的人声隐隐约约，狂风吹动树枝乱舞，闪电在头顶划出令人畏惧的犀利弧度。

　　她将身体紧紧贴近墙壁，摒住呼吸，这才感到那一掌的厉害，灼热的劲气囿于胸腹之中正慢慢侵入她的经脉，想要运功化解然而两股内力相交之处有如火灼般疼痛，她不由得闷哼一声。刹那间背后的屋中烛光忽地亮起，她一惊，屋内有人！慢慢地警惕地转过身来，右手已扶上了腰间的皮囊，伺机而动。
　　一个淡定的声音缓缓说着：“来者是客，何不进来饮杯淡茶？”

　　她紧抿住唇，不知屋内是敌是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她还存着一丝活下去的信念，但一旦暴露身形，引来卓府那无数的护院只怕插翅也难飞了。

　　那人轻轻一叹，似是带着些惆怅，幽幽地说：“想来是我礼数不周，司徒，开门迎客。”

　　没有任何人走动的声音，大门悄然洞开，她心下凛然，那位司徒的武功竟如此之高。正思索着如何脱身，屋中已有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门外的朋友，我家公子有请。”

　　心中顿时有了定夺，虽不明白屋中人的意图，但凭那司徒的武功，要伤她又何须如此故弄玄虚。而且，眼看卓府的护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会搜至此处。

　　她当机立断，迈步入屋。屋内有两人，一人白衣，坐于轮椅之中，面色苍白，却以白绫蒙眼，
　　遮住了大半的脸，发丝并未束起，直直披落下来，更显得容颜如雪。另一人身着玄衣，抱剑立于白衣人身旁，双眼却闭起，不曾看她一眼，只是将手微微一扬，门又阖上。

　　“两位好意，却之不恭。然素昧平生，小女子实在不敢叨扰。”她双手抱拳，说着几句台面话。

　　白衣公子头微扬，一丝浅笑缓缓浮现，下颔尖尖的，唇角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恍惚间却有了倾国之姿。他饶有兴趣地说：“是个女子？让我猜猜，你是‘电，光，火，石’中的哪个？”
　　她闻言微微一惊，却反而上前一步，十尺三寸，正是她独门暗器的最佳距离。然而却有一道寒光凭空而来，玄衣人微微抬起眼帘，眸子中之尽是冷冽的警告。她左手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不敢轻举妄动。

　　转瞬之间，形势几多变化，而白衣公子仿若浑然不知般接着说道：“刺杀卓恨这种人物，寂灭堂应该会让最冷静的‘光’出手吧。”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寂灭堂是新近出现的杀手组织，电光火石便是堂中四大高手，至今从未出手，而眼前这个苍白的年轻人不但知道这次是寂灭堂出手，知道她的名号，甚至还这般清晰地知道她的特点，怎能不让她心惊！

　　“公子，快了。”玄衣人忽地说道，目光依旧冷冷地锁在她身上。

　　公子轻叹了一声，微微摇头，似乎带着无限的厌烦：“与佳人月下相叙，怎容这般浊人相扰，不如我帮姑娘打发了他们。”

　　她闻言更是一惊，他要帮她逃离吗？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公子的意思是？”她试探地问。

　　“我救你，而你，把命给我。”他倒也爽快，毫不犹豫地答道。

　　喧闹之声越发近了，玄衣人微抬手指，烛火“噗”地一声熄灭。

　　她突然笑了起来：“公子何以认为我会答应。”

　　“因为，我还会救你妹妹。”他的声音丝毫不起波澜，“想来，你定不愿她像你这般，危险地营生。”他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用词，然而听在她耳里却有说不出的讥讽之意，父母临终的遗言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漫漫，带着妹妹，不要踏入江湖！”

　　“好，成交。”她一咬牙。

　　“司徒。”

　　“是。”

　　这是她丧失神智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又是一个亮到刺眼的闪电，伴随着轰鸣的雷声，今夏的第一场雨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