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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 马场之诗 t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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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摔疼的身体咒骂着回到马场,哈利看见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一匹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Sabino白马[1],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只有鬃尾处有一点淡淡的橘红,就连马蹄处都是长袜形的雪白,她正在被栅栏围起的驯马场中随风驰骋。
真是一匹美丽到动人肺腑的好马,她奔跑时,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马尾在气流的浮力下飘动起来,壮美的姿势宛若历尽艰辛穿洋过海的信鸽,全身环绕着力量与柔和交织之美。
但是让人惊艳的可不仅仅是这美丽的生物本身。
更让哈利震惊的,是它的主人!
斯内普,穿着前端开襟束带的硬高领丝绸白衬衫[2],胸前的束带并未完全系好,只是松松的垮着,露出一小片胸膛,平时披散在肩膀处的黑色的中长发被深蓝色的发带系起,在后面扎成一束。
他正跟着这超凡的生物一起在马场上奔跑,流动的风把他的衬衫灌满,鼓起来好像行驶的船帆。他的黑眼睛在阳光下的映射下熠熠发光。这让他整个人都脱离了一贯的刻薄与死气沉沉,变得生机盎然。
待这马熟悉了斯内普并终于肯让他接近之后,斯内普牵着她的缰绳慢慢接近她,他轻柔的抚摸梳理她雪白的鬃毛,嘴唇开合,好像在和它说些秘密的私语。这时他的表情不再那么刻板严苛,而当他的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时,他看起来充满了感情。
是的,感情!
就是这个词,那种司空见惯的洋溢着生机与温暖的情绪,它本是那么的平常普遍,只是当它出现在这个一贯冰冷无情到被人唾骂指责的人的脸上之时,它让人震撼,让人惊诧,却又毫不突兀。
哈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
待他回过神来,斯内普已经发现了他,并且快速的恢复成惯有的面无表情,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
“这是海德薇,纯种的Sabino白马,非常高贵的阿拉伯血统,你的任务是照顾她。”
斯内普牵着马向哈利走过来,将缰绳递给他说。
哈利顿时欢喜得不得了,他小心的拉过缰绳,轻抚马的鬃毛,海德薇也似乎与他十分投缘,主动凑了过来亲近他蹭他的脖颈。
“噢,真是匹好马!”哈利惊呼,兴奋的仰头看向斯内普。
“波特,你还算有些眼光。”斯内普说,对马的称赞看起来对他同样的适用,他的表情是一副沾沾自喜的兴奋。
“看它的肌肉,发达结实,皮毛光亮;脖子和腰部也粗壮有力;看这肩膀以及臀部,肌肉丰满,线条流畅;还有系部,飞节结构明显。这说明她速度快,耐力好,力量大,并且同样拥有灵活柔韧的特点。”他滔滔不绝的介绍。
“当然,先生,她当然是匹强壮矫健,日行千里的好马。但我的意思是说,她可真完美。”
哈利抱住海德薇的脖子,将自己的额头贴上马的,海德薇顺从的低下头,也用额头抵上他的,一人一马亲密的厮磨在一起。
斯内普有一丝震惊,刚送来的马匹一般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才能熟悉新环境,尤其是这种纯血的种马,很难驯服也很难亲近。
他默默的注视观察哈利,看他爽朗的大笑与温和湿润的眼神,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非常灵动清澈的碧绿,就像是最美丽的绿宝石一样。
他看着他用凌乱的黑发去蹭那雪白的鬃毛,然后那对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对上他的。
“海德薇,你是多么美的一位小姐啊。您说是么,先生?”哈利问。
“是的。”斯内普静静地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瞳缓缓回答说。
“…难以言喻。”
OOOOOO
自从海德薇到了马场,斯内普显然对她特别喜爱。他花了很多时间在马场上训练她,给她最好的牧草和饲料,甚至亲自为她清洁梳理,
这给了哈利更多的机会与他的雇主相处,即使这某种程度上并非他所愿。
他不得不跟随斯内普一起去查看种植紫花苜蓿和三叶草的牧田[3],挑选打造最好的马鞍和蹄铁,为海德薇烙印斯内普家的纹章家徽,然后在她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热后与他一起守在马棚照顾她。
相处的时间越长,哈利越看不清他的雇主。一开始他被大众的流言诱导蒙蔽,又深受斯内普苛刻要求的不公对待,自然对其十分仇视。
但是时间一长,他却越发觉得,斯内普的要求虽然苛刻,却未尝不是一种严谨,尤其在哈利能够脱下旧时的偏见与敌视而公平看待问题之时,会在这种死板的强迫中看到明晰而理性的优势。
他发现斯内普并非他之前认定的那般冷血无情,相反,他对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保留着一份欣赏的热爱。在看待这些非人类生物时,他的表情往往充满赞美与宽容,他会抚摸那些动物的皮毛,品尝植物的根茎,不在乎他华美的衣物沾染泥土与秽物,悉心关爱他的所有,并给予他们对等的欣赏。
只是让人不解的是,他对待人群的态度却始终冷漠与疏远,在交往中也充满了偏执与恶毒。不肯接近别人,也不肯让别人接近。
但不管得益于何种原因,哈利透过别人未曾看到的层面窥伺到了斯内普的矛盾。即使他依旧那样的刻薄又咄咄逼人,但他热爱生活的部分同样鲜明且生机勃勃。
他只是…很复杂。
他很少参加社交活动,即使他的身份和财产足够支撑他永远围绕在数不清的舞会与宴请中,每一天都和不同的名门贵妇或者奢望步入上流阶层的中产家庭的女孩厮混。
但却从来没有任何关于斯内普本人的绮丽秘闻在坊间流传,更别提某种盛行的,为博红颜一笑而一掷千金的贵族游戏。
他每年有超过八千英镑的收入,固定资产更是不计其数,但与他所拥有的东西正相反,他的生活却很单调,且对金钱精打细算。
罗恩曾经将这种吝啬描述为:“斯内普金库中的银钱也许比他谷仓里的麦穗还多。只是麦穗还可能被遗留在田地里供人捡拾,你却休想在斯内普那里得到一个子。”
哈利原本觉得这讽刺真是恶毒的恰如其分,并且把这与斯内普油腻的头发和似乎断掉的巨大鹰钩鼻一起列为他们喝酒之时必须拿出来调笑的三大话题。
直到有一天他从马场牵马出来时,无意听到斯内普叮嘱麦格夫人将地租降低,并提高粮食的收购价格[4]。他震惊的轻呼暴露了行踪,斯内普的面孔因为秘密被勘破而气到扭曲,大声咆哮着惩罚他去搬运数不清的牧草垛。
累到极致的哈利这次忘记了咒骂,因为他陷入了困惑之中。他与这小镇的其他人不同,他来自外界并受过一些教育,知道市面上普遍流通的粮食收购价格,也了解地租作为农场主最大的收入来源,存在着与产量相对应的价格标准线。
这样子的定价以及私下的价格调动,几乎就是斯内普自己掏腰包给所有的农工补贴。这种付出,足够让所有人对此歌功颂德,甚至感激涕零。
但是斯内普却只是默默隐藏起一切,依旧摆着他恶毒刻薄的面孔,呵斥着他的帮工,收租时面色冷酷无情,任凭民众在背后对他辱骂鄙夷,而对他给予的恩惠一无所知。
知道真相让哈利无所适从。仇视是纯粹的,但斯内普显然并不如此简单可以衡量。
他就像是一个亦正亦邪的献祭者,没有人知道他的善举和付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无疑让他成为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混蛋,但是他却有那么多隐藏在恶毒冷漠面具下的可贵,就像是被封尘在角落里不易被人察觉的美好,在灰暗中等待着人去发掘,然后小心珍视的拾起收藏。
哈利叹了一口气,伸了伸因为斯内普惩罚的附加劳动而异常酸疼的手臂,打开了本子。
是偏视让我们的双眼蒙蔽
还是真相本就让人丧气。
是颓丧的孤独,
或者只是虚伪的假情假意。
到底哪一个,
才可以看做是真正的真实?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道,觉得自己深深的陷进了纠结的困惑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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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abino白马,少见的纯白马,多为阿拉伯马种。
[2]此种硬高领衬衫兴起于1800年代,在维多利亚女王时期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3]紫花苜蓿(Medicago sativa),三叶草(Triofliumrepens),均为牲畜饲料。其中三叶草为豆科牧料,分为红花白花。我们平常在花坛里看见的为白花三叶草。
[4]英国农场主租田地给农民,然后收取地租,农民可以将收获的粮食卖钱交地租,农场主也可以收购。这里斯内普对两种价格的调控,都是变相的返钱给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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