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日记的秘密 父亲天天围 ...
-
父亲天天围着村子破口大骂,吓得村干部们一个个把门插起来。他病的时候,一天能喝三、四暖壶水,力气很大,暴跳如雷,得有好几个当家户族的人陪着、阻拦着。后来,伯父把他接到北京治疗了几个月才完全治好。父亲是一个极其令人敬佩的精神病患者,好了之后和正常人一样努力劳作,对家尽职尽责。他是那样善良和宽厚,有时干部的子女到我家去玩,他仍然爱抚地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大人的事与你们无关,孩子是没罪的。”他是一个通情达理而英俊的人,虽然得过病好像根本就没有留任何的痕迹,头脑还是那么清晰,口头帐算得又准又快,连我大学毕业后仍然不是他的对手;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一辈子田间劳作都未仍下。尽管我小学时也学过算盘,可现在已忘的一干二净了。
我的出现极大的慰安了父亲,他以百倍的热情和干劲,支撑着养家的重担。不管多么辛苦的劳作,回家看到我在院中连滚带爬,有时正在抓鸡屎尝一尝。他马上又恢复了热情和力量,把整个院落包括墙角旮旯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才去洗手吃饭。
今日想来,上辈人的生儿生女情结,实在是一种别样的景观。真是奔走呼嚎、乐此不疲、以生儿子为快事。哪怕生出的是一个个又笨又傻的家伙,嘴里还不断地重复着“瞎子是儿,薄碱是地”。
我就有三个小学同学比我大三四岁,原因是他们笨得出奇,一直留级。有的在一年级呆上两三年,有的卡在三年级怎么也上不去了。老师为了给他们打好基础,又为了不影响教学成绩,就让他们留级。后来,我们这些小师弟给他们起了一个绰号“老班长”。
为了争取生个儿子,争吵、打架、流浪、甚至杀人的事都是常有的。在中国的广大农村一场计划生育与生儿子运动相互交织,拉拉扯扯,无休无止。直到后来一律平等,完全一刀切才把这股风杀住。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想方设法生儿子,从未死心。
小学语文老师良子哥(那个时候,不喜欢叫老师,觉得乡里乡亲远了,同学们管老师叫哥、姐)生了四个女儿。后来,为了生儿子由国办老师降为民办老师,为儿子取名刘一根。后来小家伙溺水死了,刘老师疯了。村子里有五个姐姐的男孩,能数出七八个来。还有一户生了七个女儿,人们说他家是七女星的命,这才认命不生了。
二
王媛不禁哀怜起丈夫来了,他的命好苦啊!他的点滴经历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下,而且是在“女人情结”里面,他真实的历程、丰富而凄美的内心世界、传奇动人的故事,也许不仅仅是他所描述的那些。他对丈夫多了几分怜悯,这种情愫与她对街上的乞丐是完全不同的。她说不清只觉得两颗心离得更近了。
海笑生下来时还不足五斤。三个月时,小海笑高烧不止,村里医生说这孩子本来营养就不良体质弱,必须抓紧治疗。吃了几天药,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一量体温40.7度。村医告诉海天仁夫妇,他开的药加上打针,如果是一般性的感冒发烧,肯定减轻或好大半。现在只有一个判断,病情严重而复杂。
28
看着小家伙掩掩一息的样子,医生说最好去县城,乡里的卫生所恐怕都不行,耽搁不了一两天,这孩子就完了。这真叫海天仁为了难,去县城一来交通不便,村里没车,得到十里远的乡里去坐。每天就一趟车。二来,家里实在没钱去县城,县医院的花销,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能承受的。而这才是最让人心急的。
但为了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生命。第二天,海天仁拿着家里仅剩的几十元钱,骑自行车带娘俩,赶往六十多里地外的县医院。一路尘土飞扬、颠簸不断。小海笑已经开始让母亲怀疑他是否还活着。凑近耳朵听一下,没有一点喘息声,只有烫手的额头表明这还是个活物。谢菊花一想,这孩子已经两天粒食未进、滴水未沾了,吃了奶就全吐出来,“他爹,这孩子可能够呛了。”
“不可能,不可能,快到了,再骑一会儿就到了。”
夏天的烈日当头,海天仁满头大汗。到县医院时已近中午,县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有的开始打午饭了,有的安排完屋里的一两个病人也要收班了。
“怎么直接就进诊室,不挂号呀?”
海天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夫,挂号的地儿没人,这孩子快完了,您看完了,我补挂行吗?”
“哪有补挂这一说,再说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下午再来吧,我收班吃饭了,下午吧!”说着医生像躲瘟疫一样走了。
“大夫!大……夫”海天仁急得伸手要去拉白大褂,他只摸到了白大褂那的确良材质的光滑的衣角。海天仁无奈而愤怒的脸纹丝未动的停滞在门口。眼前很多白大褂都倾剿出动了。下午,下午要2点以后才上班。这可是大夏天,儿子可能要死了,他使劲提醒,鼓励着自己将要麻木的神经。
“好了,下午再来吧,不会再接病人了。”一个小护士端着香气扑鼻的饭盒好心安慰道。
夫妇俩只好无奈的坐在医院大楼外的树荫处,一群人围了过来,像看耍猴的一样睁着猎奇的眼睛围观着、议论着。
谢菊花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她大吼着“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这厉声地责骂引来了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大夫,“怎么了,你们这是看什么?让我看看。”
“呀!你们这是?”
“我们骑了半天车到这,正赶上下班。医生说下午再来,可这孩子都不行了。本来心里就急,可他们老围着看。”
“来,我看一下……呀!”医生伸手一摸,像触了电一样弹了回来。
“谁说不给你治的?混蛋!不给这样的治给谁治?快,抱着孩子去急诊室,快跟我来!”这个医生像一位威严的统帅,用手指挥着认识与不认识的大夫和护士。
“别吃饭了!赶紧准备急诊,抓紧抢救,快点!快点你,还有你,跟我来!”他伸手逮住了两个人,指着前面走的海天仁夫妇“一直往前走,到头往……左拐,急诊室有字……一看就看到。”
“你,去叫高大夫,不管她是不是在吃饭一定要马上到!你,去准备输液用具。”
相关人员很快赶到了。几个医生一商量,孩子太小不能马上确诊。首先要退烧确保生命,然后慢慢诊断。医生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一条太过细小的静脉。有的医生说实在不行,就得在脑门上输了。孩子终于输上液了。
那个大夫找来海天仁夫妇。“你们哪能这样做父母呢?为什么不早来,再拖延一天死定了。现在情况也很危险,他体质太弱、病情又重,需要住院,办理住院手续吧。孩子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29
“两天多了。”
“你们做好准备吧,都两天没进食了,估计最少住半月。只有这样在医护人员的专业护理下,孩子虚弱的身体才会慢慢恢复,他的脏器才不致受损。否则,过早的出院后果难料。不管你条件如何,都要想方设法按我说的去办。好了,我去吃饭了,下午办手续,有事找我。”海天仁千恩万谢。
住院费先交了几天的,剩下的钱得回家想办法。无耐之下,海天仁和谢菊花一商量,实在不行就得把生产队里分的一点口粮卖了。值钱的口粮也就是一麻袋小麦了。那个年月,生产力水平低,粮食奇缺,每家留一点细粮也就是小麦,逢年过节才用,平时只是吃玉米、高梁、甘薯面、树皮面等粗杂粮。
海天仁风尘仆仆骑回家,留下谢菊花在医院。一麻袋小麦约有二百斤,他分装成两袋捆在车后。这极难驾驭,他只好推着走,能骑则勉强骑一段,大部分路只能推着走。他在县农贸市场换了钱,交了住院费。剩下的应付他和妻子的日常开销,还要极力节省点回家过日子。想着回去给孩子买点补品,增加些营养。他感觉整个人像夹在山缝里似的,上不来,下不去,憋闷得难受。
一
“小的时候,由于骨瘦如柴,小伙伴们不愿和我玩,个大的经常欺负我。我又矮又小的身体是打不过他们的。上了小学,有一个大个子专门找我的茬。因为我总是全班第一名,他总当面气我,说我父亲是外来人。背后挑唆别人一块欺负我,不理我。我没有屈服,经常和他打。我给他起了个绰号“蔫皮虱子”,因为他不爱说话,学习又笨,就知道欺负我弱小,遇到班里其他同学他谁也不敢。班里的女同学对我都不错,明里暗里保护我,经常责备他。但这个家伙死不悔改,欺弱怕强便是他的喜好和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