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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去的佳人 过了大约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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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个把小时,王媛出来了,把东西递给了海笑。海笑尤其认真地读了那封长信。他竟不自禁地模糊了视线,继而涌出了泪。他好想哭出来,可是当着王媛的面,他终究克制住了。
“她的信太感人了是吗?她把你感动了是吗?你在为美人落泪是吗?”
“你只说对了一小部分,我在为自己流泪,为我的过去,也为我的现在。更为我呕心沥血的东西终究可以造福社会,而感到欣慰。我的拙作竟能够把一个原本扈三娘式的扭曲、变态、堕落的小女子改变成今日这样一个李师师式的大女人,我能不高兴吗?我能不激动吗?我想哭嚎淘大哭才痛快。只是怕你……”
“笑,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就说她把我的肩抓疼了。将来去澳大利亚找她算帐。”
“号呢?”
“归我了,来我给你拨。”
这是三年前的一幕,它似挥之不去的幽灵又出现在了王媛的脑海里。这几天,她心情烦闷,情绪低落。本来没病也仿佛大病初愈的样子。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又没想什么,空空荡荡又好像很纷乱填满了各种污七八糟的东西不堪重负了。
她是连续多年的全校十佳优秀教师。她所在的育仁中学拥有近200名教师,能够被评选上实在不易。然而,上午的课讲得一塌糊涂。好几处地方明显讲错了,不该错的也错了。一惯良好的课堂气氛竟出现了哄堂大笑的尴尬局面。下午,还有一堂课就把今天打发了。午休时的王媛脑子里又开始闪现一些相关不相关的思绪。
上个周六、周日,海笑打麻将居然两个晚上没回来。他说周六是在老梁家,她打电话确认了一下,确实在那。而周日,老梁说他去了一个麻友家了,老梁还说自己原本也想去,但眼疼得厉害也便没去。海笑是从年初迷上麻将的,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几十年来都不屑于打麻将的人会突然转变观念且着了魔。她隐隐地觉得这是一个美妙的借口。他把相当多的精力给了麻将,对自己不管不顾了。
而爱上麻将之前呢?自从海静上了初中,他好象就已经开始变了。好不容易盼个周末,一家人该聚一聚了,他总是以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外面忙这忙那。这仿佛成了规律。他还往往习惯性地安慰自己,什么有女儿陪就可以啦,外面的应酬不做也不行啊。稍微放点心的是周一到周五,他往往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不时的会有媒体记者打电话过来要登门采访。一些漂亮的女记者让她看了很不舒服。
对门邻居是一个从事摄影的时髦女子,她会经常过来找自己聊天,倒还不错,她只是来找自己,然而她越想越害怕。
昨天可是周三啊,他又说打麻将上了瘾回不来了,想回来别人也不让。尽管老梁一再保证让她放一百个心,可她怎么放得下呢。她怀疑老梁被他收买了,麻将越想越是遮羞布,连周一到周五都要坏事。联想三年前那个神秘女子,她不得不想是否还有别的神秘女子。种种迹象让她不得不宁可信其有,不信其无。这个新出现的神秘女子的魅力大概比前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想到他竟然为前个神秘女子流过眼泪,如果不是自己巧妙破坏,不知会发生什么呢。这个新的神秘女子又是谁呢?她搜索了大脑中所有的可疑对象,没有一个可以对上号的。
3B
下午的课,她终于强打精神讲完了。她不知是怎么回的办公室,仿佛没用脚而是就这么飘飘悠悠飘到了自己的写字台前。好像路上还有人跟自己说话来着,回没回呢?不清楚了可能没回,那样多不好;也可能回了,只是忘了。她真觉得自己要病了,好想躺在床上睡几天。
“王老师,刚才周校长叫我们几个组长开了个会,学校来了一批实习老师,英语组来了一个女大学生,一致通过由你带。”
“我可能带不好,最近身体不舒服。”
“没关系,正好先让她教你的课,你休息一下,等你好些再帮着指点指点,听她几节课,把把关。”
“林老师,你看这样行不,你先帮我听她几节课,我想休息两天,头实在难受,反正今儿也周四了,下周一,我再带她。当年我实习那会的体会是新人要多讲课,重在自己体验、摸索。带的老师要敢于信任新人,把课大胆放给他们讲,哪怕讲砸了。”
“好,王老师说的对,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那明天你请个病假休息一下吧。下午,你带她认认班,把课程安排告诉她。”
“好!”
安排好实习生,王媛骑车从育仁中学往爱神家园赶,平时一般50分钟。而今却骑了一个半小时,腿酸软无力。她担心出危险,大脑还是清醒地向她下了命令:“安全第一,慢没关系。”
终于到家了,她急不可耐得重重地摔在床上。
“孩子,你怎么了?”她的婆婆谢菊花走过来关切地问。
“妈,没事。太累了,我想静一下。”
“也好,那我做饭,一会吃饭。”
“妈……妈,你做了我也不吃,我只想睡一会儿。您就自个吃吧,别叫我了。”
卧室里的挂钟已经指向了9点40分。王媛慢慢醒来,觉得肚子有些微疼,她知道自己饿了,午餐就吃了几口。她忽然发现一张纸条放在自己枕边,她吃力地伸手拿过来:“孩子,羊肉串在锅里,凉了热一下。”字写得有些歪歪斜斜。
王媛翻身起来,洗把脸,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她依然妩媚而富有光彩,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头,眼角有一两丝似起未起的鱼尾纹,不仔细看是不会被人发现的。她轻轻用画笔描了一下眉,用粉饼涂了点粉。口红,是她从来不愿抹的,在英语系那会女生们不讲这个。如今教学面对着一群纯真的孩子,她更是不费这事。而今晚她也不知是怎么来了兴致。她根本就不想出这个屋,也谈不上应付什么场合给别人看。她只想给她自己一个人看,她想好好看看自己。她这么一看倒看出自信来了。人,一旦自信了也便高兴和快乐了。猛的这快乐劲又没了,就像一个饥饿的人,手里的馒头掉进了粪坑里,吃不得,疼不得。那为什么海笑这一段时期以来好像已经讨厌了她似的呢?周末女儿回家来,他也全然不顾,照常出去。她有几次劝他陪她们娘俩玩玩,他也不当回事。
4
她越想越觉得出问题了,真的出问题了。她走出卧室来到了客厅,她没有开灯,而是借助卧室里的余光,感受着这个她几乎不用光线也能记得哪摆放着什么的家。金鱼在鱼缸里上下游动,里面有嫩绿的水草,红色的小塔,单腿直立的仙鹤和小拱桥。她还专门在里边放了几个蜗牛。这一切在往昔看来心情是多么愉悦,而今天却觉得麻木了。她缓缓地坐在沙发上,继而又躺下,稍过一会儿又站起来,她走到女儿的卧室。这间屋子给她带过多少欢乐。她上小学,初中的时候,他不在家,她们就像一对姐妹,又好像贴心的知己,而今她快长大了,只有周未放假才回来,将来……
屋里的风铃,女儿在时会发出悦耳的声音,她伸手去碰又停住了。她此时讨厌这种声音,听了会不舒服。她推开了海笑的书屋,这间书屋最初是她们共同使用的。她还依稀记得两个人一起工作到很晚。他创作,她背课整理教案。有时帮他搜集、摘抄资料,有时誊写稿子。许多次,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灯还亮着,他还在奋笔疾书。他发现了她,用手搂着她的头,用胳膊在桌上当枕头,这样她几乎是躺在他怀里睡,尽管位置有些不适,可那种幸福感让她慢慢燃烧。她没了睡意,温暖而满足的感觉冲跑了困倦。她睁着眼睛望着他,他显得越发伟岸和可爱了。她好想吻他一下,可是够不着,她只好吻了他的左手,他轻轻的回吻了她的眼睛、脸颊和鼻尖。他们是心有灵犀的,无须告诉对方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做什么都是合适的,可以理解的。
“几点了?”
“我看一下,快1点了。”
“睡吧!”
“好!”他关了灯,把她抱进了卧室。
时间久了,才发觉两人一块工作的弊处。他所从事的是创造性的工作,需要完完全全的投入,任何的分神和打扰都会影响效果和质量。尤其是大部头的长篇,他需要孤独和彻底地进入角色,忘记身边的任何人包括自我。
这样,她主动提出来分开。她搬进了他妈那屋,一方面减轻老人的孤独感,另一方面也增进婆媳之间的感情。这一举动让丈夫和婆婆大为感动。老太太为这事还掉过泪。她理解老太太的不易,老伴没了,一个人多寂寞呀!
她走到他书房的书柜前,里面摆放着各种社科书籍,什么成功学、文学、心理学、美学、历史学、哲学甚至经济学,政治学等等。这些都是她帮他摆放的。写字台上的白色水晶奔马雕像是婚前她送他的礼物。
她又走进婆婆的卧室,老人已经睡了。桌子上方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副他的素描画像。这是她用了一周的时间精心描绘的,画了几张都不满意撕了,这大概是第五张。
她又走到了厨房,各种餐用物品颇有秩序地躺着。菜刀有些太靠边了。她走过去轻轻推
了推。她倚着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闭上了眼睛。熟悉的锅碗飘盆出现在脑海里,这是她和他共同的港湾。她回味着这间屋子曾有过多少次沁人心脾、馋涎欲滴的菜香,她抱着他的腰看他做菜。他帮她抢救冒黑烟的红烧肉。她还能和他拥有这个港湾多久。尽管一切如旧。可她已经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了。这个家恐怕最终保不住了。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淌了下来。
5
雨后的青山往往更加巍巍。泪水冲掉了她的幻想和回忆,也冲来了坚定和力量。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就这么放弃。她应该行动,应该挽救,应该找出症结所在始末缘由。想到了镜子前的自己不是当时还很自信吗?对,她还有资本,这不仅仅是外表,更应该是她们共同建立起来的深厚的感情基础和培养起来的默契。她对他有着深刻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具感恩意识的人,就冲这一点她完全没必要那么悲观。她还有足够充裕挽救的时间。她要与小狐狸精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正义与非正义的战争,想到了“正义的战争终将取得胜利”那句话。对,他妈也是一个重要的团结对象,虽然她老了,可战斗力在某些方面应该比自己更强,让她对付她儿子。老太太站在自己这一方是丝毫没问题的。她的付出是应该有回报的。
想到这,她来了点精神如同有了主心骨,身心的不爽也轻了一半。还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建第二战线。让她爸、妈、女儿联合向他进攻施压。当然爸、妈只能采用以前国联或者当代联合国常用的调解、劝导、批评或谴责的方式。小静可大有用场,完全可以采用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不到紧要关头她不能和他撕破脸皮。真撕破脸儿她不忍,也实在做不来。她们相敬如宾、相儒以沫这么多年了,哪能说翻脸就翻脸呢。她看他现在的表现也没有说翻脸就翻脸的意思。她必须对他保持最大的客制和宽容,只要他还顾她的面子。这不仅是她对他早已建立起来的由衷的敬重,也是战争的需要。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什么呢?下周一要带那个实习生,这几天应该调整过来,她要尽快的查出症结,她觉得光凭猜测不行,必须找出实实在在可以印证的东西来。
她终于想通并找到出路了,她几乎是迈着战斗的步伐回到了卧室。摘下墙上的结婚照,用手摸了一下,尔后又拿出手帕纸认真而缓慢地擦起来。她高挽的发髻、明亮撩人的丽眼、符合美学原理的脸形、颀长如玉的脖胫,高挑婀娜的身材加上洁白托地的婚纱简直是个华贵的公主。他魁梧的身材,儒雅的风度,恬静、英俊的脸,深刻、凄美的眼神,清秀的眉毛,高贵冷傲的气质,像一个忧郁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