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牺牲者 原来渺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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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便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梯，梯级阴暗，上面还积着不少污水。
言下向下挪动的姿势是小心翼翼的，然而依旧有不少的积水被他踩得溅出来，糊在裤腿上。
里面实在是太暗，连光线都几乎是黑的。
然而他不愿意点灯。
他什么也不想看见。
沿着石梯一直走了半个钟头。
终于到达了一个亮如白昼的地方，白光先是把他刺得眼睛发痛，然后又把他的皮肤刺得发痒。
他闭着眼睛，继续走。
有人在身后不断叫着他。
似乎是离未的声音。
不过他没有回头。离未是不会跟过来的，他知道。
越来越多的叫喊的声音，似乎全都在阻止着前行的他。
然而言下仍然没有停住脚步。
过了一截路，脚下又是一段阶梯，不同的只是，这次的梯级都是冰做的。
再将这一段冰梯走完，眼前便现出一个宽敞空荡的房间，房间很白，白得有些虚泛，一个干瘦的老人正坐在对面的墙壁边静静打量着他。
老人看着他的脸，似乎有些吃惊，“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言下顿住步子，不明显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我还以为是赵青辰。”老人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死了。”言下平静地说，“你是谁？”
“龟寿。”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赵青辰。”老人说着，困惑地摇摇头，“人心不是明年才能集满吗，怎么今天就有人来了？”
“你知道这件事？”言下眉尖一蹙。
“当然，他那名单都是我写的呢。”龟寿懒懒地将身子向后一靠。
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言下觉得有些蹊跷。
“为什么是你给名单？”言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不出来吗，这不过是一个陷阱。”龟寿将手一摊，“为了除掉赵青辰而设下的陷阱。”
言下的脸色渐渐变了。
龟寿看着他的面容，很受用地再次开口，“赵青辰力量实在是太强，又偏偏要和天界作对，鹤王和我才商量好，编造了一个打开安迟之塔外面结界需要人心的传言，借此维护天界的和平。”
“为了你们所谓的和平，他足足当了一千年的刽子手。”言下连声音都不由得变调。
“我还不是付出了一千多年的自由。彼此彼此嘛。”龟寿不以为意地从后面抱住自己的头，将上半身倚在墙壁上。
“安迟之塔在哪里？”言下问话的时候，不经意地瞥见了墙角的铜漏。
“早就没有了。就毁在水君和火玫的手里面。”
言下后退了两步，“这不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龟寿眼睛转动了一下，“要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吗？”
言下的身体缓缓蹲下去。
他的脸随着龟寿的描述一步一步变得没有表情。
龟寿始终观察着他的脸色。
最后，龟寿笑了笑，心满意足地道，“一千年，终于有个解闷的东西了。”
言下慢慢看了他一眼，年轻的脸上面的平静淡定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苏。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腿，“我想你还要在这里呆下去。”
“当然，外界的一切早就变了。”
“那么，再见。”言下向着冰阶走。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吗。坟墓外面的结界一次只能打开一个时辰，当年我就和鹤王约好，一等赵青辰闯进来，我就要千方百计地拖延时间，让他只能永远只能被困在里面。”
“难怪你要和我讲这么多。”言下顿住脚步，“接下来你不会告诉我，一个时辰已经过了吧。”
“我很遗憾。”
“我也很遗憾，铜漏的时间其实早就已经被我改过。”言下望着冰阶，语调平静地说。
“你，你——”
言下一语不发地踏上了阶梯。
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情。脸上也没有。
一段冗长的冰梯，一截冗长的虚白。
最后他走到漫着脏水的石阶上面。
一捧一捧的月光从坟墓的入口处拼了命地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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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墓外的阳光明媚得让人皮肤发抖。
树阴似乎更为阴暗了。离未仍然在林子里，身体像是一团偶尔移动的阴影。
他朝着她走过去。
她的怀里抱着断涯。她正在用自己的外套擦拭着断涯的脸。
这张脸的确该擦。已经布满了垢土。然而脱下衣服以后，她的身子在微凉的空气里不住颤抖。
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擦拭着断涯的皮肤，似乎除此之外再也没有自己能做的事。
言下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轻轻一抖，外衣落在地上。她没有去捡。
她亲吻着断涯的额头，闭着眼睛。他们像把整个世界都踩在了脚下，除了彼此以外的任何繁盛，都不过是转身即逝的废墟。
离未甚至没有感受到，一群又一群的纸鹤已经向他们飞过来了。
言下知道，这是鹤族铁打不动的死规矩，君主一旦死去，最低贱的臣民都有资格吸取他的法力。
他拼命地挥手驱赶，然而无济于事。
众多的纸鹤落在离未和断涯身上。
刹那之间，离未就被成堆的纸鹤埋在了下面，言下根本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不久之后之后，他也被纸鹤的身体裹在了黑暗里面。
他仍然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离未的方向。
不知道等了多久，眼前的纸鹤才成群结队地散去，言下睁眼又望了好一阵，视觉才勉强恢复。
离未仍旧坐在那里，双手托着一只硕大的紫色纸鹤。
她仿佛还没有明白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直愣愣地盯着纸鹤的翅膀。
纸鹤的脸没有半分生气。她也没有。她的灵魂好像都在这次动荡中被炸坏了。
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地将纸鹤向上一抛。
她居然以为，它还会飞起来。
纸鹤往空中扑了一下翅膀，然后就摔在泥土上，碎开了。
这时两只白嫩的小手拾起紫色的碎尸，慢慢捧到离未面前。
纸鹤在地上时还是紫色的，然而一捧起来，就成了一堆黑色的纸灰。
那纸灰黑得出奇，有点像煤渣。
离未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接。
“断涯哥哥的骨灰。”川千望着她的脸，简单地说。
离未又机械地把它捧到自己唇边，舔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那滋味一定不会太好，然而她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
“现在你是鹤王？”离未上下打量着川千。
“没办法，断涯哥哥死了。”川千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几十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早就坐了这位子。”
她的意思离未自然不明白，不过离未并没有多问。
“姐姐，你想死吗？”川千忽然又笑着问。
“为什么要死。”离未茫然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想轻生我可以帮你啊。”川千用右手抱了一下左边手臂，“平沙剑每到一个新主人手上，就必须沾上血才能听从新主人的命令。”
“他也是这样吗。”
“他当然不例外，”川千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右胳膊，那里的紫光已经越来越强，挡都挡不住。“而且断涯哥哥用的是你的血。”
“为什么？”
“你逼他的，你只愿意死在他手上。”川千皱着眉，又思忖了一下，“那时你剩下的时间已经不是太长久。”
“是吗？”离未的笑容有些恍惚。
“是的。现在你愿意为他而死吗？”
“我还是不想死。”离未的眉头稚气地皱了一下。“再转一次世，我一定又会忘记他。”
川千失望地转过身，抱着左臂离开了。
离未望了她的背影很长一段时间，才弯下身子，开始呕吐。
言下慢慢走到她身旁，帮她拍打后背。
终于等到她停止了呕吐，他将她的脸扳过来，正对着他。
离未的目光并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准确地说，是没有放在任何东西身上。
她闭着眼睛。挂在睫毛上的眼泪正在随着身体不住颤抖。
他吻着她，依然闻到那股蛛网一样吸引万物的栀子花香。
她没有再抖，他由眼睛一路吻到鼻尖。
刚刚吻到嘴唇时，她却忽然猛吸一口气，睁开眼。
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用的是保安对待身份不明的人的时候那种精细而戒备的眼神。
然后，她皱皱眉，又忽然笑了。
笑容是平静而陌生的，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见过这样的眼神。在那场预示了于泊的死亡的梦境里。
她再后退了两步，依旧看着他。
在拥堵而逼仄的树林里，言下只听到她礼貌而疑惑的声音。
“请问，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牺牲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