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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稳婆张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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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着嘴坐在一旁,眼里居然没有泪。
明明这么悲伤的事,就发生在眼前,婴儿这么小,就因为送医晚了,误了时辰,就离去了。
明明心里这么痛,为何没有眼泪呢。
陈家娘子独自抱孩子看病的身影,一直绯回在眼前,孩子就没了,大夫还说什么:“早夭小儿,切不可带回家……”
大夫是开药铺的,生老病死见得多了,明明活着的孩子,转眼间,就叫他的母亲:“尸骨不能进门,只能葬于屋外……”
瞧着陈家娘子的背影,她好像一下老了许多,本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脚步竟有些呆涉,她明知道婴儿没救,情愿相信孩子睡着,也不接受孩子离去的事实。
我捂着嘴的手渐渐放到小腹间来,母爱是什么?是付出,不求孩子将来报答什么,只求孩子平安快乐长大将这份母爱传承下去,可孩子没了,还传承什么呢?
怀胎十月,一朝分勉,每一步都小心,最后呢,孩子还是没了,天底下的母亲,有哪一个可以接受呢。
我的心好痛,这般的巨痛如绞。
悲伤盖满了我,为何我没有眼泪,明明心痛得无法呼吸。
静坐着,瞧着药堂里的人来人往,来号脉的,大夫写了方子,小伙计在柜后抓药的忙碌,他们忙得没有时间悲伤,他们的职责就是帮助病人解除痛苦。
街面上的过往行人,药铺里人来人往,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这些人是谁?他们姓甚名谁?他们的面孔这么模糊。
突然这么陌生,陌生的距离不是城市与城市之间,而是空间上的遥远。
我在这里做什么,我来这里干嘛,我跟这里格格不入,我现在在哪里?
既然知道痛苦必不可勉,为何当初不解除这痛苦,孩子既生下来就要受罪,为何还要生下来。
我轻扶腹间,从未感受过这种情绪,心里面默默跟她说话,母子连心,虽然苒载放了我,以我这点本事,能逃多久,一年,还是半年?
万一孩子刚出生,我就被抓住了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孩子出生后能回到他身边吗,琅末不会放过私生子的,狮子之间就有地位高的雌性咬死地位低的雌性后代事件,这是本能。
我与她说这话,她应该能听见的。
宝宝,愿意跟妈妈赌一场吗,赌你一定找个好人家,生来丰衣足食,不用躲藏着生活,若你心有不甘,就带妈妈跟你一起走。
过了阵,那老汉走来唤我,他家东家出诊回来,已经瞧过了我的马车,唤我进内堂谈买马车的事情。
最痛苦的莫过于是徘徊在放与不放之间的那一段。
真正下决心放弃了,反而,会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我唇边有丝微笑,事情想通了,就什么都好办了。
内堂里堆满医书,草药堆得到处都是,瞧着这位白胡子老东家,他正低头写着药方,他见我进来,谦和起身,我道明来意,提出想法,他一双看透世人的双眼,竟有些吃惊。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手里摸着白胡子,良久,他缓缓摇头开口:“本号无能为力。”
再交流了几句,他也不勉强我,只是吩咐那老汉帮我牵了马车来,他指了街尾,温和道:“街尾最末一家稳婆张婶,可能有办法……”
我礼貌向他告辞,他家长工老汉帮我牵着马车,朝那张婶铺子走去。
路上那老汉还笑道:“没想到,姑娘竟怕马,不敢驾车。”我朝他笑笑点头,他们真是好人。
不知谁家的黄狗惊醒般,胡乱的汪了几声。
街尾的张婶铺子从窗子里扔出来一只柴火,正好砸中那黄狗,它呜咽着没了声息。
稳婆张婶的铺子关着门,此时吱呀一声,开了丝缝。
张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她朝着来人道:“昨日西街林家媳妇生了个胖小子,忙了一整晚,我才回来,正困着呢。”
她瞧见两匹壮马和一辆马车时,不由得一惊,老汉上前道:“张婶,我们东家接不了的诊,找你来啦。”
张婶对我眉开眼笑,展了展腰,拉着我就进了她的小铺子。
我站在张婶铺子的后堂,张婶有接生经验三十余年,五十开外的年纪,为人十分随和,她一边拉着我说些她接生的经验,一边轻拍我的手背安抚我。
后堂小屋里灯光昏暗,一眼扫过,一只小床和一组药柜,陈设简单,倒还整齐干净,到处都飘着淡淡的药味。
她在柜里东翻西翻老半天。
我打量着四处道:“张婶,不用关铺子大门吗?”
这铺子往后堂只有一幅门帘相隔,瞧着张婶一人忙里忙外的,也没人帮手。
张婶回头笑道:“小姑娘,有帘子,进铺子的人不会进内屋的。”
我点点头,万一还有生意,在内屋总能听见铺里有人叫唤。
清脆之声细弱传来,金属小件碰撞之音,我瞧她手里瓷盘里看去,全身激起冷汗来,一把细弯柳叶小长刀,一只半圆小弯刀,几只长尖细竹筷,就是全部工具。
我全身神经紧抓,好似呼吸停顿,只听我的声音问道:“张婶,就这样就行了么。”
张婶往我一瞧:“是的。”
她见我吓得发抖,缓缓叹口气道:“上次林家老爷府里,那婢子年方十七,也是来我这里做的。”
我努力压住了情绪问她:“然后呢?”
张婶往我一瞧:“然后死在这里了。”
我全身打了个寒颤,情绪飘然道:“死了。”神游太虚一阵,再缓缓道:“那就解脱了。”
张婶拉起我的手,扶到那张小床上,我木然不能自已,像中了魔症一般,由她摆布。
她扶我躺下,熟练的将我双腿缓慢掰开……
时间一时有些凝结,张婶的手伸到裤间来,我下意识双手捂上她的手指。
她的目光清亮,摸着她的指间,这双手布满苍老的皱纹,三十多年来,接生过多少婴儿,又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手术。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那几件工具吓得我差点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想着那将进入我的声体,就发抖。
“张婶……我……”
恐怖和害怕瞬间包围了我,我本就胆小又怕痛,禁吓得“哇”的一声痛哭出来,张婶好似见多了,也不奇怪,她轻抚我的双肩,没有出言安慰……
哭音刚起,只觉冷风一扫,小屋瞬间一亮,门帘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