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王戏涟》猫太婆

82、早夭小儿？

　　盘算着身上还有些什么值钱的物件，那只最值钱的金头钗早就掉了，珠花也掉了一只，左摸又找的，只剩一只翠玉蝶，我怕痛，一直没穿耳洞，自然耳环也就是摆设，首饰盒里有不少项链，但都只照镜子时戴着玩玩，从未戴出门，因为不习惯，总觉得颈子有沉沉的东西挂着不舒服。

　　打量着这只翠玉蝶，想当初这个是我那只金镶玉换成的十两银子后花了八两银子买回来的，那时瞧着造型特别，于是咬咬牙，八两银子哦，我那时基本全部家当，因为如果不买，我确定我会睡不着觉的。

　　由于这是地地道道我自己花真金百银买来的，总觉得特宝贝，天天戴着。

　　唉，若是早知道今日要跑路，鸾凤送了这么多值钱的首饰，我怎么就带了一只最便宜的出来，浪费。

　　不知道这只翠玉蝶要是在当铺里再过一次，折半价收不收，再瞧瞧门外那辆马车，这就是我全部家当，悲从中来，这一时半会的，上哪里找钱？

　　……

　　“大夫……救救我儿……”

　　一阵尖呼痛哭声铺天盖地般传来，打断我的思路。

　　定神一瞧，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粗衣布裙，她眉目清秀，她此刻泪流满面，怀里抱着婴儿哭嚎着跑了进来。

　　年轻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位挂着鼻涕的小女娃，那小女娃大约两岁多，一身小花旧袱穿在身上，大得不太得体，估计母亲有意做得挺大，这样孩子再长两年也能穿。

　　小女娃应话语也不清楚般哭道：“娘亲，弟弟。”

　　堂里的两位大夫，其中一位正在号脉，另一位正空闲着，那大夫即刻迎上前来道：“陈家娘子，你小儿怎么了。”

　　陈家娘子抱着怀中婴儿迎着那大夫双膝一跪，脆声声一响。

　　她哭得声音吵哑般：“夜里发烧，至今未退，您瞧瞧……”她身后的小女娃也跟着跪下，大哭：“救弟弟……”

　　医者父母心，大夫忙拉了她来瞧，我离得近，看到她们母子的现况很担心，瞧这陈家娘子哭得这般，也心痛起来，婴儿发烧，很厉害的……

　　婴儿烧得小脸通红，大夫摇头：“陈家娘子，昨夜为何不送来。”

　　陈家娘子瞧他摇头，哭嚎出来：“大夫，奴家白天洗衣服挣钱，想是累着了，昨晚竟睡着了，今日才发现的……”

　　大夫瞧上她正色道：“昨日谁在带孩子，小儿是否落水了？”

　　陈家娘子一回头，身后小女娃吓得直发抖：“娘亲，弟弟掉洗衣盆里，我捞出来的……”

　　大夫微叹一声：“未及时更换干衣，寒湿深入肺腑，若是大人还好，这小儿只怕……”

　　瞧那婴儿鼻间有扇动，想到小侄儿是剖腹产，也得过新生儿肺炎，靠打西医点滴冶好的。

　　我插话道：“大夫，小儿肺炎能冶吗。”

　　之前我一直坐在大堂里，大夫未将我瞧上眼，此时也将我打量了来，他认真道：“婴孩太小，不易下药，风险很大。”

　　陈家娘子呆住了，她瞧瞧怀里孩子，惊恐般问道：“大夫，需要多少钱，风险大也可一试。”

　　大夫犹豫了一下，说了价钱，陈家娘子好吃惊，慌忙着摸出一只简洁的银手镯，连求带跪的，她没有这么多钱，小女娃也跪着大哭。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默默写着方子，片刻，已让柜台伙计抓了药来，陈家娘子神情激动，好似看到希望，拉着小女孩连声道谢。

　　药房伙计点点头，对这母子也十分同情。

　　不多时，铺里盛出汤药来，陈家娘子颤抖着手接过药来。药房小伙计一边逗着婴儿，让小儿张嘴。

　　汤药沿着婴儿嘴唇滑落……

　　陈家娘子边喂边哭，后来手抖动得连勺也拿不住.

　　大夫一旁瞧着轻摇头，他放下笔，坐案桌后走来蹲下身子，一把接过药勺，继续往孩子口里喂.

　　现在顾客多起来，药房小伙计也顾不得忙碌，大夫也不顾有人排队号脉，两人一人逗孩子，一人喂药。

　　陈家娘子拿着帕子，将小嘴边流下药汁擦去……

　　一碗喂完，手里的帕子已染透药汁，大夫长叹口气，缓缓起身道：“陈家娘子，若今早送来还有救。”

　　陈家娘子眼神发直，口里低语道：“今早还要给刘家婶子洗衣服，脱不了身。”

　　药房小伙计也站起来，轻声道：“药喂不进去，没有办法。”

　　我急忙问道：“针炙呢，针炙有用吗？”大夫转头来看着我，认真道：“婴孩尚幼，不易下针。”

　　怀里婴儿哭声渐弱，一张小脸由黄转青，再渐转白……

　　陈家娘子抱着婴儿缓缓起身，大夫递上那只银手镯：“陈家娘子，拿着，在下无能为力。”

　　她好似在神游太虚，转过身，也不接那银镯子，她双手紧抱婴儿，将婴儿的小脸抱高，帖到唇边吻着。

　　她喃喃低语：“小乖乖，娘亲带你回家。”

　　小女娃连哭带爬的抓着她的衣裙：“娘亲，我要弟弟。”

　　刚走到门边，陈家娘子回头一低腰，朝小女娃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满脸慈爱的笑容轻声细语：“女儿乖，弟弟要睡觉了，我们别吵醒他。”

　　小女娃瞧着她的笑容，点点头，摸了把眼泪：“好的，不吵弟弟。”

　　陈家娘子面带慈祥，一边轻拍怀中婴儿，一边轻哼着小调，往街面上走去……

　　大夫回过神来，忙朝她背影道：“陈家娘子，早夭小儿，切不可带回家，尸骨不能进门，只能葬于屋外。”

　　那渐远的母子也不知听到没有，脚步依旧，好似并未停顿。

　　大夫失神般回头，小伙计暗然道：“唉，她应该听见了。”

　　来看病的街坊都瞧着这一幕，有的来得晚的，没瞧见开头的，也瞧见了结尾。

　　身边有人低语：“陈家娘子也可怜，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

　　另一人道：“一个寡妇生活坚难。”

　　有人说：“为何不再嫁，她每天帮人洗衣服的钱，只够三张嘴喝点清粥，哪有钱冶病。”

　　药房小伙计瞧瞧他们，摇头道：“陈家娘子怕孩子受屈委，说是不再嫁人了。”

　　有人接话：“孩子受屈委也比病死强啊。”